皇城,太和殿。
    同一时间,正是午后。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气氛凝重。
    云瑾高坐龙椅,身著十二章袞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被珠帘遮掩,看不清神色。
    只有那挺直的脊背和自然搭在扶手上,微微绷紧的手指。
    显露出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殿中,北狄左贤王、议和使团正使耶律贺鲁,正昂然而立。
    用倨傲的语言,宣读著那份充满羞辱与要挟的国书。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字字如刀。
    割在每一位江苏臣子的心上。
    云瑾端坐不动,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然而,就在耶律贺鲁念到需江苏太子云璋,入北狄为质,以示诚意这一句时。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忽然从云瑾宽大的袍袖中传来。
    侍立一旁的青黛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陛下那自然搭在扶手上的左手,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而陛下那被珠帘遮掩的脸上,似乎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那枚陛下一直贴身佩戴,圣亲王离开前所赠的玉鐲!
    几乎在玉鐲碎裂的同一瞬间。
    云瑾的心臟,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传来一阵几乎让她窒息的心悸与恐慌!
    那感觉是一种冥冥中,仿佛血脉相连,灵魂相系的至亲之人。
    正在遭遇无法想像的巨大危险。
    甚至濒临消亡的恐怖预感!
    夫君!
    是苏彻出事了!
    云瑾猛地握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几乎要將那坚硬的紫檀木捏碎!
    珠帘之后,那双凤眸之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无尽的担忧、恐慌、愤怒,如同火山般喷涌。
    却又被她死死压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珠帘。
    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利剑,射向下方那仍在侃侃而谈,姿態倨傲的耶律贺鲁。
    “耶律贺鲁。”
    平静无波却蕴含著滔天威严与杀意的声音,从龙椅之上传来。
    瞬间压过了耶律贺鲁的宣读,也压过了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你北狄的国书,朕,听到了。”
    “现在,该听听朕的答覆了。”
    ......
    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珠帘后,女帝骤然紧绷的身形与那平静话语,仿佛带著无形的威压。
    瞬间冻结了整个大殿的空气。
    原本因北狄国书条款而窃窃私语,或愤慨,或忐忑的文武百官,此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聚焦於御座之上。
    就连原本姿態倨傲,侃侃而谈的北狄左贤王耶律贺鲁。
    也在那两道穿透珠帘,如同实质利剑般的目光注视下,心头莫名一凛。
    宣读国书的声音戛然而止,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年轻的江苏女帝,建国登基不过数月。
    之前朝会之上,虽也威严日重。
    但大多时候沉静內敛,听取臣工奏对,从容批覆。
    鲜少有这般冰冷刺骨的杀意流露。
    尤其此刻,那平静话语下蕴含的风雷。
    让位高权重的耶律贺鲁,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危险感。
    珠帘轻响,云瑾缓缓站起身。
    沉重的十二章袞服在她身上,不仅不显笨拙。
    反而衬托得她身形越发挺拔。
    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利剑。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面前的珠帘。
    凤眸之中,再无丝毫属於女子的柔软。
    只剩下属於帝王的寒意。
    “耶律贺鲁,”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大殿每个人的耳中。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冰碴。
    “你北狄狼子野心,趁我江苏建立之初,国本未固之际,悍然兴兵,犯我边疆,屠我子民,占我城池,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她目光如电,扫过殿中那些方才在耶律贺鲁宣读国书时,面露犹豫或附和之色的主和派官员。
    那些人接触到她的目光,无不心虚地低下头,冷汗涔涔。
    “而今,”云瑾的目光重新回到耶律贺鲁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誚的弧度。
    “你北狄大军,前有雁门关、镇北城铜墙铁壁,寸步难进。
    后有黑水河、狼牙大营被我江苏儿郎踏破,损兵折將,粮草尽焚!
    你北狄可汗耶律洪真,不思己过,不恤將士生死。
    竟还敢派你这所谓左贤王,携此等荒谬绝伦、丧心病狂之国书,来我江苏朝堂,大放厥词。
    妄图以虚言恐嚇,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耶律贺鲁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揭短打脸。
    尤其是提到刚刚发生,令他北狄蒙羞的狼牙大营之败。
    顿时勃然色变,一张脸涨得通红。
    指著云瑾怒道。
    “江苏皇帝!两国交战,你如此辱我,辱我北狄,难道不怕我北狄铁骑,踏平你这……”
    “踏平什么?”
    云瑾猛地打断他,向前一步。
    帝王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
    “踏平朕的太和殿?还是踏平朕的皇城?”
    她冷笑一声。
    目光扫过殿外肃立如林的御前侍卫,和远处巍峨的宫墙。
    “耶律贺鲁,你看清楚了。
    这里,是江苏!是合併了天明跟江穹,受命於天的江苏!
    不是你们那茹毛饮血,只知劫掠的草原蛮部!
    我江苏將士的血,可以流在捍卫国门的沙场上。
    但绝不会流在屈膝求和的耻辱中!
    我江苏的疆土,一寸都不会割让!
    我江苏的尊严,一丝都不会有损!
    至於太子为质……”
    她顿了顿,眼中杀机暴涨。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殿中。
    “更是痴心妄想!我江苏储君,乃国本所系,万民所望!
    岂是尔等蛮夷可以覬覦玷污!
    耶律贺鲁,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你回去告诉耶律洪真,还有他背后那个会玩弄虫豸毒物的蛛母。”
    “想要我江苏的疆土,拿命来换!
    想要我江苏的太子,除非从我江苏百万將士、千万百姓的尸体上踏过去!
    至於你们那份国书……”
    云瑾猛地一拂袖,宽大的袍袖带起猎猎风声。
    她转身,面向龙椅旁侍立的司礼太监,厉声道。
    “將此国书,给朕——当庭焚毁!”
    “遵旨!”
    司礼太监,早已被陛下今日的刚烈与威势所慑。
    闻令毫不迟疑,立刻上前。
    从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耶律贺鲁面前。
    夺过那捲以金线装裱的北狄国书。
    几步走到大殿中央的铜鼎旁。
    取出火折,毫不犹豫地点燃,扔入鼎中!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吞噬了那份代表著北狄野心的羊皮卷。
    焦臭的气味瀰漫开来,映照著耶律贺鲁扭曲的面孔。
    还有殿中百官复杂的脸。
    “你……你竟敢……焚毁国书!
    你这是对我北狄宣战!
    是对上天的褻瀆!”
    耶律贺鲁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几乎要挣脱侍卫的拦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