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长春宫偏殿。
    夜色已深,殿內只留了一盏角灯,光线昏暗。
    云璋已然熟睡,呼吸均匀。
    外间,是云瑾新指派的,绝对可靠的嬤嬤和太监值守。
    警惕地注意著內外动静。
    云瑾並未回寢宫,而是在偏殿旁的一间小书房內。
    面色冰冷地看著跪在面前的青黛。
    以及青黛手中捧著的一只小巧的青瓷油盒。
    盒內,是所剩无几的,散发著甜腻腐朽气味的头油。
    “查清楚了?”
    云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陛下。”青黛声音低沉,带著后怕。
    “这头油,並非翠儿所供。
    经庞尚书手下能人连夜查验。
    其中混杂了数种南疆罕见,有致幻和侵蚀心神之效的毒花汁液。
    以及微量梦魘蝶翅粉。更可怕的是,”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庞尚书的人在其中,还发现了一缕仿佛有生命的暗绿色髮丝。
    不似人发,倒像是某种蛊虫的触鬚!
    此物与毒物混合,长期使用,可令人逐渐心神被控,產生依赖,最终沦为下蛊者的傀儡!”
    傀儡!
    云瑾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案才站稳。
    果然!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蛛母的目標,从来不是简单的影响云璋。
    而是要彻底控制他!
    將他变成潜伏在宫中,隨时可能爆发的致命毒瘤!
    而提供这头油的渠道,虽然几经转手。
    最终线索,竟然隱隱指向了內务府下辖。
    採购宫中用度的“採办司”,一名不起眼的管事太监!
    而这名太监,与已故安国公府的某位远房表亲!
    安国公府,云祤的母族。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云瑾脑海中逐渐清晰。
    难道蛛母和其背后的势力,控制云璋。
    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她。
    更是想利用云璋的太子身份和年幼容易被控的特点。
    结合南疆的邪恶秘术,来控制一个傀儡太子?
    若真如此,其心可诛!
    其计可灭!
    “那名管事太监,控制住了吗?”
    云瑾的声音,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已经秘密控制,正在严审。
    但他似乎也被下了某种禁制。
    一旦触及核心,便头痛欲裂,胡言乱语,恐难问出幕后主使。”青黛回道。
    “无妨。”云瑾眼中杀机凛然。
    “既然他们敢將手伸到璋儿身上,伸到这皇宫大內,朕就砍了他们的手!传旨!”
    她深吸一口气,一连串的命令,如同冰珠般砸落:
    “一,以贪瀆宫帑、以次充好之名,將內务府採办司上下。
    所有经手过太子用度之人,全部锁拿下狱。
    由庞小盼协同大理寺,严刑审讯!
    重点追查所有与南疆有关联的货物和人员!”
    “二,將翠儿及所有曾伺候太子有嫌疑的宫人,全部送入暗狱。
    由諦听接手审讯。
    不惜一切代价,挖出他们知道的一切!
    尤其是关於南疆,关於梦境,关於任何异常接触的信息!”
    “三,加强长春宫守卫。
    太子所有饮食用具,从即日起。
    全部由朕乾清宫小厨房单独供应,经三人试毒查验。
    太子身边,除陈太傅和朕指定的两名嬤嬤,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近!”
    “四,以朕密旨,传令京畿卫戍陈將军。
    全城暗中戒严,严密监控所有南疆行商、客栈、以及可能与安国公府旧部有牵连的府邸。
    但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五,”云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更加决绝。
    “明日,朕要亲自考较太子功课。青黛,你去准备一些特別的东西。”
    “陛下,您是打算……”
    青黛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云瑾闭上眼,復又睁开。
    眼中再无半分柔软,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果决。
    “朕要看看,朕的好弟弟体內,到底被种下了什么东西!
    也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知道。
    动朕的亲人,打这江苏的主意,会是怎样的下场!”
    “是!奴婢这就去办!”
    青黛肃然领命,匆匆而去。
    小书房內,重归寂静。
    云瑾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空。
    仿佛能感受到,那从北地席捲而来的血腥与杀机。
    也能感觉到这深宫之中,那无声涌动,越来越近的毒潮。
    夫君,你在北疆血战,生死置之度外。
    朕在皇城,亦被毒蛇环伺,暗箭难防。
    但,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敌人如何阴毒。
    朕,绝不会退!我们的江苏,绝不会倒!
    因为,朕是云瑾。
    是江苏的女帝。
    也是……你的妻子。
    等你回来。
    一起,扫清这漫天阴霾。
    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
    黑水河上游,无名山谷深处。
    一处被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半包围的凹陷处。
    寒风卷著细雪,从岩缝中呜咽灌入。
    却带不走此处瀰漫的浓鬱血气和药味。
    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数十名伤痕累累,衣甲破烂的江苏將士。
    或倚或靠,勉强围成一圈。
    用身体和残破的盾牌,为中间那几道身影遮挡著大部分风雪。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痛。
    凹陷最內侧。
    苏彻平躺在一块铺著厚厚皮毛的岩石上,双目紧闭。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
    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他胸前的衣襟已被解开。
    露出依旧在不断渗出淡金色血跡的绷带。
    以及下方那狰狞可怖,仿佛有黑气繚绕的伤口。
    更触目惊心的是。
    他裸露的皮肤上,竟隱隱浮现出一些细微扭曲的,如同血管又似符文的暗红色纹路。
    正隨著他微弱的呼吸,缓缓蠕动、延伸。
    散发著一股令人极度不適的阴邪与死寂气息。
    那是戾魂蛊与龙骨渊死气混合侵蚀的跡象。
    更是他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混沌剑意后,力量反噬,伤及根本的表现。
    寻常的刀剑损伤或许有药可医。
    但这种涉及灵魂本源,以及诡异力量的侵蚀与反噬。
    已非寻常医术甚至灵药所能及。
    除了像阿月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