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柴尔德。”
    这五个字。
    带著腐朽的血腥味。
    落在死寂的指挥室內。
    砸碎了胜利的平静。
    激起一阵细微的电子嗡鸣声。
    苏尘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出声。
    林默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停留在主控台的数据板上。
    右手垂下。
    搭在合金手提箱的边缘。
    修长的食指指腹。
    压著冰冷的金属卡扣。
    用力。
    往下轻轻一压。
    鬆手。
    再往上一弹。
    “嗒。”
    一声清脆的脆响。
    在空旷的舱室里迴荡。
    就像扣动了行刑的扳机。
    这个名字。
    本该在一百年前。
    就被李家彻底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连带著那些骯脏的旧时代法则一起。
    被埋进地底。
    如今。
    它居然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
    又冒了出来。
    还回头咬了青云帝国一口。
    一百年前。
    地球还在泥泞里打滚。
    初代掌舵人李青云。
    发动了那场震动全球的金融绞杀战。
    没有退路。
    只有死战。
    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方財阀。
    那些趴在底层人民身上吸血的老牌贵族。
    被李家一刀接一刀地放血。
    杀得血流成河。
    杀得全球买办人头滚滚。
    他们的庄园被查封。
    他们的帐户被清零。
    李家踩著这群吸血鬼的尸骨。
    一步步走上神坛。
    把满身的泥泞洗净。
    建起了青云帝国的绝对基石。
    给全人类立了规矩。
    天下太平。
    但现在看来。
    当年的刀。
    还是不够快。
    当年的血。
    还是流得不够多。
    苏尘的脸色铁青。
    他的双手在虚擬键盘上翻飞。
    调取著帝国的绝密歷史档案。
    红色的警告框弹开。
    一行行尘封的记录显现。
    “查到了。”
    苏尘咬著牙。
    “这群旧財阀的高层。”
    “在李家收网的前夜。”
    “买通了当时的航天总局內鬼。”
    “带著最后一批掠夺来的黄金和核心技术。”
    “抢了一艘初代殖民舰。”
    “逃进了深空。”
    林默双手交叉。
    放在膝盖上。
    坐姿端正。
    语气却没有半点温度。
    “丧家之犬。”
    “跑到哪去搭窝了?”
    苏尘放大星图。
    画面聚焦在土星与天王星之间。
    那里有一条陨石密布的小行星带。
    常年充斥著狂暴的离子风暴。
    天然的雷达盲区。
    更是法外之地。
    “自由之城。”
    苏尘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在这里停下。”
    “把几艘废弃的重型工业舰焊死在一起。”
    “用陨石做外壳。”
    “拼凑了一座庞大的地下城。”
    “美其名曰自由。”
    “实际上是不受青云律法管辖。”
    “无法无天。”
    “那里没有道德。”
    “没有法律。”
    “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成了全宇宙流亡者、买办残渣和星际海盗的销金窟。”
    “他们在里面蓄养奴隶。”
    “开设黑市。”
    “把旧时代最骯脏的那一套。”
    “全搬到了天上。”
    林默看著那张模糊的空间站谍照。
    眼神越来越冷。
    仿佛结了一层冰。
    “我太爷爷洗了一辈子的泥。”
    “才让人类站著把钱挣了。”
    “这群旧时代的贵族,倒好。”
    “跑到深空去建贫民窟。”
    “继续剥削。”
    “继续当土皇帝。”
    林默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厌恶的冷笑。
    “真够噁心的。”
    苏尘调出另一组数据。
    那是刚才从外星残骸里提取的高频信號。
    “不止噁心。”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还很毒。”
    “林先生。”
    “这帮余孽在深空苟延残喘。”
    “资源快耗尽了。”
    “为了换取重回太阳系的资本。”
    “他们当了外星人的带路党。”
    “通过星际暗网。”
    “他们截获了太爷爷当年布置在深空的『幽灵播种计划』。”
    “拿到了『青云宗』后裔的具体坐標。”
    “然后。”
    “原封不动地卖给了碎星联合体。”
    “换取了大量的反物质武器和能源补给。”
    “这就是联合体能精准定位青云宗的原因!”
    “也是半人马座血案的根源!”
    “砰!”
    林默一巴掌拍在手提箱上。
    声音沉闷。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尘心口。
    让整个指挥舱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空气仿佛冻结了。
    出卖祖辈的心血。
    勾结外星资本。
    屠杀同族星裔。
    只为了给自己换一点苟活的筹码。
    好算计。
    林默摘下金丝眼镜。
    从西装內衬的口袋里。
    掏出那块雪白的方块手帕。
    捏著镜架。
    一点一点,用力擦拭。
    指骨泛白。
    “用我们李家人的血。”
    “去向外星人换狗粮。”
    林默低著头。
    刘海遮住了眼睛。
    “罗斯柴尔德。”
    “这个姓氏。”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苏尘站直身体。
    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杀气腾腾。
    “林先生。”
    “请下令吧。”
    “我立刻调集第三铁骑。”
    “把那片小行星带平了。”
    “用反物质轨道炮洗地。”
    “连块石头都不给他们留下。”
    “闭嘴。”
    林默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折射出刺眼的冷光。
    杀意內敛到了极致。
    他合上手提箱。
    扣死卡扣。
    发出“咔”的一声闷响。
    “调集铁骑?”
    “几千艘战舰开过去。”
    “雷达警报能响彻半个太阳系。”
    “那帮老狐狸闻到味。”
    “早就炸了空间站跑了。”
    林默站起身。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
    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看著土星那绚丽的光环。
    “打草惊蛇,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林默冷冷地开口。
    “杀人。”
    “不能光图痛快。”
    “得诛心。”
    林默抬起双手。
    慢条斯理地。
    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露出修长的脖颈。
    又把深色的领带,扯鬆了一截。
    隨手甩到一边。
    原本一丝不苟的斯文败类。
    瞬间多了一抹街头流氓的痞气。
    属於匪帮后代的基因。
    在这一刻压过了学者的偽装。
    他转过头。
    看著苏尘。
    歪了歪脖子。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去。”
    林默嘴角勾起。
    笑得森冷。
    “把你的纳米隱身衣带上。”
    “拿上两把最乾净的粒子匕首。”
    “我们去会一会。”
    “这帮旧时代的贵族。”
    苏尘愣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
    “就我们两个?”
    “孤军深入自由之城?”
    苏尘急了。
    “林先生,那里全是亡命徒和僱佣兵!”
    “您是帝国未来的掌舵人!”
    “不能去冒险!”
    林默走上前。
    拍了拍苏尘的肩膀。
    力道不重。
    却重若千钧。
    “规矩是人定的。”
    “也是人打出来的。”
    林默收起笑容。
    “太爷爷当年能单枪匹马掀翻他们的老巢。”
    “我今天就能蹚平他们的狗窝。”
    “去准备。”
    这是绝对的命令。
    不容置疑。
    苏尘咬紧后槽牙。
    大声回应。
    “是!”
    十分钟后。
    “不落號”母舰的腹部装甲。
    悄无声息地裂开一条缝隙。
    没有警报。
    没有灯光。
    一架通体漆黑的隱身穿梭机。
    没有悬掛任何武器。
    也没有任何標识。
    如同融化在黑夜里的一滴墨。
    滑入太空。
    没有尾焰的喷吐。
    没有雷达波的反射。
    甚至连热辐射都被纳米涂层完全锁死。
    穿梭机在无声中加速。
    撕裂虚空。
    直刺冰冷的土星环深处。
    机舱內。
    没有开灯。
    一片死寂。
    林默坐在副驾驶位上。
    双眼紧闭。
    双手环抱在胸前。
    修长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
    节奏平稳。
    一下。
    两下。
    像是在为一场葬礼倒数。
    “林先生。”
    苏尘握著操纵杆。
    盯著仪錶盘。
    压低了声音。
    “预计四十分钟后,进入雷达盲区。”
    “即將接触目標星域。”
    林默没有睁眼。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
    停止了敲击的手指。
    轻声呢喃。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梦话。
    “希望他们的脖子。”
    林默嘴角微动。
    “比他们的骨气。”
    “要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