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要命的尷尬,她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如鬼、头髮微乱、眼神惊恐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后悔涌上心头。
    昨天……她都说了些什么啊:““戏子”、“骗子”、“凭什么”、“丟人现眼”……”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以为自己是护犊心切,是清醒理智,是为了女儿好。
    可现在看来,在真正顶级的权势和底蕴面前,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判断和尖刻的指责,是多么的可笑、无知,又……不自量力。
    李子乐不是骗子。他说的,都是真的。甚至,可能比他说出来的,还要真,还要深不可测。
    而她,刘小丽,像一个跳樑小丑,在关公面前耍了大刀,还在李逵面前骂了娘。
    强烈的羞耻感和后怕,让她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接下来的这顿饭……该怎么吃?该怎么面对?
    她对著镜子,用力拍了拍自己冰凉的脸颊,试图找回一丝镇定。
    然而,眼底的慌乱和绝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顿“便饭”,恐怕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煎熬、最漫长、也最……意义非凡的一顿饭了。
    刘小丽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许久,对著镜子深呼吸了无数次,才勉强將脸上过於惊惶失措的表情压下去一些。
    但重新走回那个灯火通明、却仿佛瀰漫著无形压力的主院时,
    她的脚步依旧虚浮,脸色依旧带著不自然的苍白,眼底的紧张、尷尬,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羞窘,如同烙印般清晰可见。
    她几乎是挪到座位上的,坐下时,身体僵硬得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头人,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桌边的眾人。
    李子乐正低声和身旁的刘一菲说著什么,刘一菲轻轻点头,眉宇间带著担忧,时不时看向母亲。
    李老爷子慢悠悠地品著茶,目光深远。
    父亲李志军坐姿笔挺,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二叔李志政则拿著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神情专注。
    没人特意看她,但这种“平常”反而让她更加如坐针毡,仿佛自己的一切失態都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頎长、气质儒雅中透著精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刚才那位引路的老者。
    “爸,大哥,二哥,我来晚了,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男人声音温和,带著笑意,目光扫过眾人,
    最后落在李子乐身上,笑著点了点头,“子乐。”
    “三叔。”李子乐起身,喊了一声。
    刘小丽的心臟猛地一跳,抬眼看去。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错,就是她那位海外“男闺蜜”家里珍藏照片上的人,李志高,京城商会的会长,掌握著京城大半经济命脉的超级巨鱷。
    相比起前委员、上將、副级这些带有强烈体制內威严的身份,
    李志高身上那种属於顶级资本掌控者的、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气场,
    对她这个在“名利场”浸淫多年的人来说,衝击力是另一种层面的巨大。
    不过,或许是之前受到的震撼太多、太密集,閾值已经被强行拔高,
    这一次,刘小丽只是觉得呼吸一窒,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下,隨即竟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理应如此”的麻木感。
    “震惊?习惯了。反正这李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一个“正常”的。”
    李志高自然地脱下大衣递给身后的老者,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对著刘小丽和蔼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刘小丽连忙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点头回应,感觉脸部的肌肉都在抽搐。
    人到齐了,管家模样的人示意了一下,很快,几位穿著朴素、动作利落无声的阿姨开始上菜。
    菜式並不如何奢华夸张,多是精致的家常菜和时令鲜品,但用料、火候、摆盘都透著不凡,显然是出自真正的大厨之手。
    酒是之前桌上的那种无標白瓷瓶装酒,斟入杯中,醇香扑鼻。
    席间,除了碗筷轻碰和偶尔的布菜声,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李老爷子问了李子乐几句关於国际歌手大赛和公司近况的话,李子乐简短回答。
    李志军偶尔插一两句,问的却是关於军队文工团合作和某些军旅题材影视项目的想法,思路清晰,一针见血。
    李志政和李志高也低声交流了几句关於某个经济政策的看法。
    话题都围绕著李子乐的事业,语气平常,就像普通家人关心晚辈的工作。
    但这种“平常”之下涌动的,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信息层级和能量。
    刘小丽食不知味,每一口菜都如同嚼蜡,神经始终紧绷著,耳朵却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丝信息。
    她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对李子乐的认知,是多么的肤浅和可笑。
    这根本不是她所以为的、靠脸和才华吃饭的“戏子”或者“风流商人”,
    这是一个被如此恐怖的家庭背景托举著、自身能力又极其强悍的、真正的“天之骄子”。
    “茜茜跟他……何止是“不亏”,简直是……攀上了难以想像的高枝。”一种混杂著后怕、庆幸、以及隱隱兴奋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李老爷子放下酒杯,看著孙子,脸上带著慈祥又促狭的笑意,
    忽然开口道:“子乐啊,你这事业是越做越大了,名声也越来越响。什么时候,也考虑考虑个人问题?”
    “早点给我生个重孙子抱抱,我这把老骨头,也好多享几年天伦之乐。”
    这话带著长辈惯有的催婚催生意味,语气轻鬆,更像是一种家宴上的打趣。
    然而,听在刚刚经歷了一场认知顛覆、心里正翻江倒海的刘小丽耳中,
    却不啻於一记惊雷,瞬间將她从那种麻木又紧绷的状態中惊醒。
    “生……孙子?”她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茜茜。
    刘一菲正微红著脸,低头看著面前的碗碟。而李子乐,依旧是那副懒散带笑的模样。
    一个憋了许久、关乎女儿未来最核心利益的问题,再也按捺不住,衝破了所有的顾忌和恐惧。
    刘小丽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尖掐得生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却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李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