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石要塞·余暉
    天穹之上,太阳缓缓坠入西方那无垠的外海,一缕缕落日余暉让寒冷的北境有了一丝久违的温暖,甚至连城墙上的积雪也在即將到来的夜色中化为一片赤金。
    与此同时,隨著那位北境主宰的圣辰將近,领地內的气氛也罕见的轻鬆了一丝。
    甚至不少领民的窗口都掛上了北境的狼头旗帜,似乎是在向神秘的狼神祷告,又像是在提醒著来往的旅人……
    而此刻的寒石要塞城墙之上,近万名身穿链甲、外部裹著某种野兽皮的守卫军聚集在城垛后。
    同时,大量用亚麻布包裹的食物,以及盛满清水的木桶正被农夫们不断向上运送。
    眾多小队统领目光兴奋地看著这些物资,隨即便赶忙指挥著手下的百人巡逻队,迅速將属於自己小队的食物和水源整理出来,准备运往各自所驻守的城墙段落。
    “没想到居然调动了这么多军队……但南部看起来似乎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危机!”
    然而在人群的边缘,一名头戴锅盔的小队统领目光扫过城墙上聚集得密密麻麻的守卫军,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同时,想到家中的妻子刚刚为自己诞下子嗣,他就被强行调遣到南部的寒石要塞,心中更是隱隱升起了一丝不满。
    “质疑主宰的决定,这可是大不敬!”
    而在其身旁,另一名小统领看著同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埋怨之色,当即便悄悄压低了声音,眼中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目光隱晦地扫过要塞深处,看向那座几乎与执政官所居住的庭院相同大小的祭祀殿堂:“这些话要是被那些傢伙听到……你是知道下场的。”
    锅盔统领没有开口回应,他沉默地看向那座几乎被余暉染成金红色的殿堂,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眼底深处透著一股浓浓的忌惮之色。
    在整个帝国所有的体系之中,北境祭司绝对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其地位甚至比灰烬的光明教堂还要高上几分,是真正意义上的“国教”!
    而且这些傢伙虽然有著令人咋舌的权力,可以隨意出入任何一座贵族的城堡,可以不经审判便將人带走,但他们对於那位传说中的主宰却无比忠诚。
    甚至还由於其狼神之子的身份,苏尔特不仅仅是帝国之主,更是北境祭司中的“至高大祭司”!
    他是教权与王权交匯於一点的唯一枢纽,所以放眼整个北境,几乎没有哪一方势力敢挑衅祭司团的威严,哪怕是那些底蕴深厚的顶尖猎魔家族!
    “我只是觉得南部比较平静……”锅盔小统领神色复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著身旁同伴那警告的神色,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
    “或许只是暂时的。”一旁的小统领目光扫过城墙外那片密集的岩石群落,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的神色。
    隨即,他的视线便转向了临渊海的方向,似乎透过寒风看见了那座恐怖的深渊,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而且留在这里,总比在新大陆抵抗那些异族要好……我听说前几天,光是北方派过去的先锋军团,就死了不下一千人”
    锅盔统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先前那一丝不满也隨著同伴的这番话而迅速消散,相较於有著死亡危险的新大陆,这里確实算是不少前线士兵梦寐以求的地方了。
    至少,这里不会正面和那些从深渊中涌出的异族廝杀!
    “诸位……请稍等!”
    然而就在眾多小统领准备带领著物资向东西两侧的城墙前行时,隨著一声庄严的呼唤在阶梯下传出,几道身披长袍的身影便缓缓走上了城墙。
    眾多守卫军和统领看见来人,原本还算放鬆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甚至其中几个士兵的眼中还透著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身体下意识地朝人群后方缩了缩。
    只见在余暉的映照中,这些人身上穿著绣有帝国狼头標誌的华丽长袍,但是那狼头的纹饰与领民窗口悬掛的旗帜截然不同。
    它的眼眸更加狰狞,仿佛正在凝视著猎物,周围布满了断裂的武器与残骸,每一根线条都仿佛是用血管绣成。
    “狼神在上!”
    隨后,其中一名鬢角泛白的老祭司缓缓走到人群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密密麻麻的守卫军,最终视线定格在人群中几个神色慌乱的身影上。
    “狼神在上!难道祭司大人需要我们守卫军的帮忙?”
    而隨著祭司的出现,另一侧的城墙阶梯下,一名身穿全身板甲、背后背著一柄双手重剑的男人也迅速走了上来。
    他脸上掛著恭敬的谨慎笑容,似乎是不想让这位来自祭祀殿堂的大人物觉得自受到了怠慢。
    “没什么,只是想找几个小傢伙跟我们回一趟祭祀神殿。”
    老祭司满脸肃穆地开口,他丝毫没有因为这近万名手握武器的守卫军而感到畏惧,反而那股常年身居高位才能养成的气场,硬生生压制了在场的眾多士兵。
    而刚刚来到城墙上的守卫统领,那张原本还掛著恭敬笑容的脸,此刻也不由得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士兵,看著那些年轻面孔上浮现出的恐惧与不安,心中瞬间便猜到了原因。
    恐怕又是几个不长眼的傢伙,在背地里说了某些不该说的话,偏偏还不走运地让祭祀神殿的这群人给发现了。
    最终守卫统领没有再开口,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把一些话给咽了回去。
    面对北境祭司这种帝国內的庞然大物,他们这些普通的守卫军可没有反抗的权利,连说一句求情话的资格都欠奉。
    甚至就算是那些统领著精锐军团的大统领,一旦被这些祭司盯上,虽然可能不会受到某种实质性的伤害,但后续那些持久的影响,却足以让他们难受至极。
    守卫统领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数十年前那桩在军中流传的旧事,那件事几乎成了每一个统领用来警告下属的活教材……
    曾经就有一位掌管寒风军团的精锐大统领,因为心中的不满,利用手中的权力保下了一位追隨自己多年的百战老兵。
    而那些祭司並没有当面起衝突,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去,可他们后来却用另一种方式展开了报復。
    作为由主宰亲自掌控的帝国国教,北境祭司不仅仅管理著领民的信仰,更是拥有著占卜吉凶的特殊权利。
    这项权利在帝国律法中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
    於是那些祭司盯上这位精锐统领之后,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会被那套占卜流程定义为影响帝国的厄兆。
    他巡视军营是“邪云压阵”,他检阅士兵是“血色將临”,甚至他连出门都会被定义为“不祥之兆”,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团行走的灾厄!
    而到了最后,这位大统领在眾多帝国民心中的形象已经跌落至谷底,甚至连那些曾经敬重他的士兵都开始绕著他走,就差没將他驱逐出北境的疆域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精锐统领才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他不得不亲手將手底下那名曾对主宰表达过不满的百战老兵,亲自送到了祭祀神殿的门前,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终,几名北境祭司更是当著他的面,直接用仪式匕首將这名老兵的胸膛刨开,並用他的內臟作为占卜的媒介,当著所有人的面解读了所谓的“神諭”!
    这才洗刷了这位统领身上那不祥之子的称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