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大捷真相,八路空军全歼日军第21、第35师团,第14集团军趁虚而入,窃取战功。”
    “昨日,八路发起晋西北战役,第14集团军仅一日即溃,日军裹挟俘虏突围而去,山城方面谎报战功,欺瞒天下……”
    李慕白捏著报纸的手都开始抖了。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在茶馆里拍著桌子叫好,说第14集团军不愧是铁军,说校长英明,说党国威武。
    他甚至还跟人打赌,说中条山拿回来了,鬼子这回元气大伤,抗战就要胜利了。
    结果呢?全是假的!
    仗是八路打的,功劳是人家抢的,中条山连一天都没守住。
    鬼子跑了,他还在那儿傻乎乎地叫好。
    “无耻!”
    李慕白把报纸攥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无耻!窃取人家的战功,还有脸登报纸!第14集团军是干什么吃的!一天都没守住,怎么敢说夺回中条山!”
    旁边几个买报的人也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议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报纸上的內容念出声来,念到“第14集团军连一天都没坚持住”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一天?一天都没守住?之前报纸上不是说『浴血奋战、毙敌逾万』吗?毙的敌在哪儿呢?”
    “废物!真是废物!”
    一个老汉气得直跺脚,拐杖在地上戳得篤篤响。
    “八路把鬼子打残了,他们去捡现成的都捡不明白!一天就丟了,还有脸说是自己打的!”
    “刘司令呢?刘司令不是英雄吗?不是『中条山第一人』吗?怎么鬼子一跑过来,他就跑了?”
    “狗屁英雄!偷功劳的英雄!抢东西的英雄!”
    茶馆里、饭馆里、街边的摊子上,到处都有人在看报,到处都有人骂。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把前几天买的报纸翻出来,对著看,越看越气。
    有人骂第14集团军废物,有人骂刘司令无耻,有人骂山城那边欺上瞒下。
    骂著骂著,声音越来越大,人越聚越多。
    “八路好样的!”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没人应,但也没人拦。
    又有人喊了一声“八路万岁”。
    这回有人跟著喊了。
    声音从巷口传到巷尾,从街头传到街角,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说这才是真正的抗日队伍,说人家八路在前线拼死拼活,这边抢功劳抢得倒快。
    有人气得直哆嗦,说这叫什么党国,这叫什么事。
    ……
    第14集团军驻地的临时指挥部里,刘司令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手开始抖,报纸在指尖哗啦啦地响,然后整个人开始抖,椅子嘎吱嘎吱地响。
    “废物……窃取……”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一翻,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椅子翻了,人摔在地上,报纸散了一地。
    参谋们衝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风的扇风,喊军医的喊军医。
    刘司令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哆嗦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露脸不成,反倒丟了大人。
    当英雄不成,反倒成了天下笑柄!
    ……
    山城,黄山府邸。
    校长也在看报纸。
    脸色比刘司令好不到哪儿去,铁青铁青的。
    “啪!”
    一个汝窑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旁边的侍从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出。
    “娘希匹!”
    校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嘎吱的,他也不管。
    走了几步,看见桌上那只汝窑的花瓶,拿起来就摔。
    又是“啪”的一声,花瓶碎成了几瓣,滚到墙角去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念了两遍,越念越气,越念声音越大。
    本想抢个功劳,在报纸上露露脸,让老百姓看看党国还能打仗,让那些骂他丟了中条山的人闭嘴。
    结果现在八路一封电报,全抖出来了。
    仗不是他打的,功劳是他抢的,中条山一天就丟了。
    现在报纸上全是骂声,骂他无耻,骂他欺瞒天下,骂他连捡现成的都捡不明白。
    偏偏他还无法辩解。
    因为中条山现在就在八路手里!
    就像当初八路吃个哑巴亏一样,中条山在谁手里,那谁说的就是真的!
    不然別人凭什么信你?
    校长喘著粗气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叩著,脑子里转著刚才报纸上的那些字。
    “沈先生带领轰炸机群……”
    “盖因沈先生指挥有功……”
    “沈先生国士无双……”
    ……
    八路这次发报,不只是替自己说话,更是替那个姓沈的说话。
    那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维护。
    校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出来了,八路此次大规模行动,打鬼子是假的,真的意图是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沈先生的功劳不是那么好抢的。
    这一巴掌扇得又响又脆,但不是为八路自己打的,是为沈先生打的!
    打得他脸上火辣辣的,打得他在全国面前丟尽了人。
    “为什么?”
    校长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空气。
    “那姓沈的既然有左右战局的力量,为什么不投靠我?”
    “高官厚禄,权力地位,金钱女人,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开口就行。”
    “为什么偏偏要去跟那帮穷八路混在一起?他们能给他什么?几亩地?几间破窑洞?还是几句空口號?”
    “我不明白!”
    校长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有黄埔,有美援,有正统的名义,有全国的资源。
    八路有什么?穷山沟,破枪炮,连饭都吃不饱。
    那姓沈的为什么选他们,不选自己?
    为什么?凭什么?
    校长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脸色阴沉得像一口枯井。
    八路跟那姓沈的如此眉来眼去,甚至是諂媚,不惜发动大军来给那姓沈的找公道,看来他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响著。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那一地碎瓷片上,照在那份被揉皱的报纸上。
    校长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既然这样的话…”
    “来人!”
    校长叫来心腹,小声说了几句。
    没人知道说了什么。
    但只见那心腹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