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
    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站在工地外面,看著那栋已经盖了十几层的毛坯楼房。
    脚手架还没拆,建筑材料堆了一地。
    夜风吹过,塑料布哗哗作响。
    他低下头,从一处破损的围挡钻了进去,穿过堆满砖块和水泥袋的工地,走进楼里。
    楼梯没有扶手,墙壁没有粉刷,粗糙的水泥面上画著各种標记。
    他抱著狙击步枪,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走到楼顶,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他站在楼顶边缘,俯瞰著整个京州市。
    远处的光明湖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湖畔的住宅区灯火通明。
    政务大厅的玻璃幕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在夜色中显得安静而祥和。他
    抱著枪,在楼顶的一个角落里坐下,靠著墙壁,闭上了眼睛。
    指挥中心里,叶天佑盯著大屏幕上的城市地图,眉头紧锁。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匯报——没有发现,没有发现,没有发现。
    叶天佑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语气果断:“各小组注意,缩小搜索范围,重点排查京州市区的废弃建筑、工地、烂尾楼。他可能根本没走。”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整齐的回应。
    赵立春被双规的消息是次日下午传来的。
    田国富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面色凝重,手里拿著一份刚从京城传真过来的文件。
    “瑞金同志,京城传来消息,赵立春被双规了。”
    沙瑞金正在看一份关於追捕赵东来的情况报告,闻言抬起头,目光在田国富脸上停了一瞬。
    让他惊讶的不是赵立春被双规这件事本身,赵立春的问题,他早就心中有数。
    让他惊讶的是,田国富比他先知道了消息。
    他是省委书记,中管干部的处分决定,居然不是由上级先通知他,而是由他的副手转告。
    这个细节,值得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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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田国富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沙瑞金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老人的声音苍老:“瑞金?什么事?”
    沙瑞金握著话筒,语气儘量平稳:“爸,赵立春的事,您知道了吧?”
    老人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分量:“知道。瑞金,我跟你说实话。上面对你到汉东这几个月的表现,颇有不满。”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上任三四个月,经济下滑,官员內斗,跑了一个副市长,通缉了一个公安厅长。这个公安厅长手上还有枪,要是死了人,更是震惊全国。连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也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一个经济大省,出现这么多问题,一点也不考虑稳定影响。这样的省委书记还有必要吗,你就当到头了。”
    沙瑞金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发抖:“爸,我在汉东做的工作,上面都看在眼里。赵家的问题,不是我造成的。是几十年的积弊。我要是为了稳定,不去碰这些,那我来汉东干什么?”
    老人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瑞金,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但上面看的是结果。经济下滑,官员出问题,这些都是你任上发生的。不管是不是你造成的,帐都会记在你头上。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辩解,是把赵东来抓到。不能再出任何紕漏。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沙瑞金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
    沙瑞金的声音恢復了平稳,“爸,谢谢您。”
    赵东来必须抓到,而且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叶天佑的號码,语气果断:“叶厅长,抓捕行动要加快。赵东来手里有枪,隨时可能出事。务必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叶天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凝重:“沙书记,我们已经在全市布控了。但他对公安的手段太熟悉了,一直在躲。我需要时间。”
    沙瑞金语气低沉:“时间不等人。叶厅长,你想想,如果你是赵东来,你会去哪儿?”
    “沙书记,赵东来这个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可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查过了。”
    沙瑞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继续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省委三號院里,高育良正在院子里翻地。
    他穿著一件旧夹克,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握著一把铁锹,一下一下地翻著泥土。
    自从请了病假,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下午在院子里翻地,种点蔬菜。
    吴慧芬说他是閒的,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不种菜,又能干什么呢?
    赵立春被双规的消息,他是从刘志国那里知道的。
    高育良应了一声,掛了电话,继续翻地。
    赵立春倒了,他不意外。
    赵瑞龙跑了,刘新建开口了,赵立春就不可能不倒。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高小凤被抓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巡视组的人来问他话,他坦然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他们没有结婚证,他也没有利用职权为高小凤谋取过任何利益。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
    最终,他保住了这个位置,只落了一个党內处分,任期结束退休。
    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翻完最后一块地,把铁锹靠在墙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高小琴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赵东来说,他要拉一些人下水。
    拉谁呢?
    本来汉东大好的局面,是谁破坏掉的?
    侯亮平、沙瑞金、田国富。
    但他们都不是轻易能被狙杀的目標。
    侯亮平回了京城,沙瑞金在省委大院深居简出,田国富也有专人保护。
    赵东来要是想杀他们,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他能拉谁下水?
    他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想到了,赵东来要拉的不是某个人,是整个汉东官场。
    他要製造一场地震,让所有人都背上处分,让某些人的仕途走到头。
    怎么製造地震?
    杀一个普通人没用,杀一个高官风险太大。
    最有可能的,是在某个敏感的地方,开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