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天凤一家三口去了趟吕宅。
    原本乡上十室五六空,后来收纳了不少流民和破產农民,沈玉城又把浦口村的部分村民迁移了出去。
    乡上和以前一样热闹,而且还多了挺多生面孔,但也有不少熟面孔。
    只是,吕宅已经有了新的主家。
    吕家三口只去看了一眼,颇为感慨。
    这时,有乡上的老人看著吕仲半天,上前打了个招呼。
    “您是吕公?”
    “张公,一年多不见了,可还好?”吕仲笑了笑。
    “好好好,听说你们一家三口回来了,我还想著托玉城打听打听你们的情况呢。
    咱们驪山乡,当真是风水宝地。
    一个沈郎,一个吕二郎。
    那可都是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哇!”
    两人一聊起来,不少乡上的原住民都围了过来。
    这时,猴子走入人群,看到吕天凤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走到吕天凤面前,神情略显激动。
    “二哥!”
    想当初,猴子成天跟在吕天凤屁股后头。
    吕家出事后,猴子就不跟吕天凤来往,转头跟孟家人玩去了。
    吕天凤自然不会去记人家的仇,但对这种故人,也生不起故人相见的情怀。
    “嗯。”吕天凤淡淡点头,然后朝著吕仲说道,“爹,我先带三妹去浦口,您晚点儿自己过来。”
    说完,吕天凤牵著吕三妹走了。
    猴子看著吕天凤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兄妹两人来到了浦口村小坞堡,在堂中见到了沈玉城和林知念。
    “小子吕天凤,拜见嫂夫人。”吕天凤朝著林知念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然后轻轻抚了抚吕三妹的后脑勺。
    “快叫人。”
    “拜见嫂嫂。”
    吕三妹抬起头来,亮晶晶的大眼睛先看看林知念,然后又看看沈玉城。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个风雪夜,沈玉城给了她半包糖果。
    糖果早就吃完了,可那些糖衣她到现在还留著。
    “既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林知念轻轻頷首。
    “我回来之时,就已经听说过了嫂嫂大名。
    如今一见,嫂嫂这身姿容貌,端的是仙女下凡吶。”
    吕天凤夸讚道。
    林知念依旧頷首,以示回应。
    她让狸奴带吕三妹去玩耍,然后招呼吕天凤入座,接著安排人去准备晚食。
    察言观色之间,林知念发现吕天凤无比的放鬆,就跟回家了没什么两样。
    除了王大柱和赵叔宝两人之外,其他人来小坞堡,多少都会有些拘谨。
    就连一向不太动脑子想事情的马大彪,每天在小坞堡里走动,也有自己的分寸。
    这种鬆弛感,装是装不出来的。
    吕天凤从腰封掏出几张文书来,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看过之后,又递给了林知念。
    这是一份清单,上面记录的非常清楚。
    粮草四万多石,银两万余两,布帛三万余匹,油盐等贵重物资若干。
    这些物资,占了半数是从孙氏抄家得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从本地豪强手里敲诈得来的。
    此外,还清楚的记录著兵甲,其他资源,以及人口等。
    林知念看完,心中已有数。
    吕天凤是真的富,光是粮草就有四万多石。
    这些粮草,够他治下四千人吃三年饱饭。
    想来沈玉城手里,最有钱的时候,都比不上人家的零头。
    前不久徵调了几次粮草,现在帐目上还倒欠了不少粮食。
    还有,欠靡芳的银子,到现在还没还完……
    “吕兄弟,这批粮草,你能支用多少?”林知念问道。
    “全部。”吕天凤回答道,“这是我送给兄嫂的一份见面礼,还望兄嫂笑纳。”
    “你兄长现在正值缺钱少粮之际,吕兄弟雪中送炭,妾先行谢过。”林知念欠身一礼。
    “嫂嫂不必多礼,当初玉城哥儿为救我,可谓是倾家荡產。
    没有玉城哥儿,阿弟早就被孙氏害死了。
    这点钱粮,算不得什么。”
    吕天凤立马起身还礼,然后抬手一挥,大气无比。
    “不,听妾说完。
    亲兄弟,明算帐。
    我向吕兄弟借粮两万,银万两,布帛两万匹,油盐各千斤。
    月息三分,立字为据。”
    林知念轻声道。
    “嫂嫂,你这不是跟兄弟我见外了不是?”吕天凤坐直了身子,连忙说道。
    “听你嫂子的。”沈玉城朝著吕天凤说道。
    吕天凤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我与玉城哥儿从小有钱一块花,有酒一块吃,从来不分彼此。
    今日嫂嫂要给阿弟立个借据,岂非瞧不起我吕天凤?”
    吕天凤冷著脸说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家也没有借钱不还的规矩。
    欠了谁家多少米粮,还的没还的,我们都有一本帐。
    你是自家兄弟,那就更不能例外。”
    林知念声音柔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吕天凤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嫂嫂真的要借,那也不能算利息,否则就是瞧不起我了。”吕天凤不悦道。
    “那便依吕兄弟所言。”林知念回答道。
    吕天凤立马看向沈玉城。
    “玉城哥儿,你討了婆娘之后,反倒是要与我生分了。”吕天凤没好气道。
    “你是什么人,我心里一清二楚;但我是什么人,你岂又不知?
    兄弟也好,救命之恩也罢,都不是我沈玉城用来道德绑架你,向你索要钱粮的理由。
    若我哪天走投无路,你给我一家一顿饱饭,我自是心安理得的受著。
    这才是做兄弟该有的样子。
    再给我摆脸色,我还要哄著你,反倒成了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沈玉城沉声道。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吕天凤耸了耸肩。
    “你们兄弟久別重逢,今夜就別谈正事儿了,好好敘敘旧吧。”林知念轻声笑道。
    听到这话,吕天凤才露出笑脸。
    今天也没好好閒聊,一直在忙正事儿。
    吕天凤確实有一肚子话想跟沈玉城说,也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沈玉城。
    酒菜上来之后,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聊了起来。
    吕天凤把自己从流亡开始,一直到回到九里山县的经歷,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他有笑也有泪。
    不过一年有余,却如同过去了几十年一般。
    听完之后,沈玉城不禁感慨。
    吕天凤能走到今天,完全就是从各种挫折与磨难之中一步步爬过来的。
    他的经歷,不可谓不悽惨。
    他能有今天,著实不容易。
    比起吕天凤,沈玉城感觉自己简直是就是天命之子。
    除了穷之外,沈玉城的事业简直顺到了极点。
    每一次赌上所有,基本上都赚的盆满钵满。
    尤其是这一次打钟显,简直是贏麻了。
    沈玉城也说了下自己的经歷,儘管他想说的淒凉一些,好安慰安慰吕天凤。
    但没办法,命太好了,完全淒凉不起来啊。
    他遇上的挫折与磨难,跟吕天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原来去年,你也在凉州战场上!当时我也在,咱们应该没有误伤吧?”吕天凤醉眼迷离的问道。
    “我当时在东城墙防守,外面是廖响。
    你打的北城门,咱们应该是擦肩而过了。”
    沈玉城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咱们就成了兄弟相残了……”
    吕天凤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
    不多时,吕天凤醉倒在蒲团上,鼾声大作。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如此放鬆,多久没睡的这么安稳。
    苦难过去了,好日子总会来的。
    此时早已到了凌晨,吕仲早就离席去了。
    沈玉城让人把吕天凤抬去客房,自己也回屋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