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旭越说越来劲,眼睛里的光芒比那些半神材料还要璀璨。
    “还有这几枚戒指里头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细翻呢,搞不好里面还有更值钱的宝贝。那几个海鲜在深海里搞了几千年,家底能薄了?”
    苏琼看著病床上那堆能让整个神夏高层眼红的天价战利品,再看看顾旭那张虽然白得跟纸一样但却笑得灿烂无比的脸。
    她先是愣了好几秒。
    然后,一声没忍住的“噗嗤”从她嘴里漏了出来。
    那股压在心头好几天的沉重和恐惧,在这一刻被顾旭这副死要钱的嘴脸给彻底击碎了。
    苏琼又好气又好笑地抹了一把眼角,伸手在顾旭脑门上拍了一下。
    “你就是个財迷!命差点丟了,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破烂!”
    “什么叫破烂?你管半神级材料叫破烂?”
    顾旭一脸肉疼地护住自己的战利品,就好像苏琼刚才那一巴掌不是拍在他脑门上,而是拍在了这堆宝贝上面。
    “这些东西拿回去交给统帅部,怎么著也得给我折算成现金吧?到时候军功加奖金加战利品分成,我顾旭这辈子就算是提前退休也够花了。”
    “你才十八岁退什么休!”苏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这个混蛋,总是有办法在最让人揪心的时候,说出最不著边际的话。
    偏偏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姜舒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探著脑袋往那堆战利品上凑。
    “太子爷太子爷!这些东西分不分我一点?我的鞭子都打坏了,正愁没有好材料换一把新的呢……”
    “想得美。”
    “太子爷你不能这么小气啊!我可是在你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啊!”
    “守三天三夜你还往我手上流口水,你那口水把我手背都泡软了,你跟我提功劳?”
    “那不一样嘛!”
    “哪不一样了你倒是给我说说!”
    两个人正拌嘴拌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砰!”
    病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紧接著,门框都跟著抖了三抖。
    这一下,让顾旭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脖子。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群人像饺子下锅一样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李卫国。
    这位最高统帅部的实际掌舵人,此刻的形象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人间惨状。
    军装上的褶皱多得能夹死蚊子,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是涂了烟燻妆。
    下巴上冒出的青茬说明他至少有两天没刮过鬍子。
    整个人看起来比病床上的顾旭还像个病人。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张道玄。
    这位神夏的军部二號人物比李卫国的状態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原本一丝不苟中山装的领口歪了,头髮凌乱的像是刚刚睡醒。
    再后面还跟著一串將星闪闪的高级军官。
    不少人还是顾旭认识的。
    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病房里挤,活像是动物园的围观群眾,就差手里举个手机拍照了。
    顾旭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不是因为来的人太多。
    而是因为李卫国踢门的那一脚,实在是唤醒了他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他刚刚在天启行省觉醒职业,苏琼奉命来接他的时候,也是这么一脚把校长室的房门给踢开的。
    那一脚踢得气势磅礴,踢得虎虎生风,踢得校长都嚇了一跳。
    现在倒好,李卫国这位统帅部的一把手亲自示范了同款操作。
    合著这踢门,还是最高统帅部的老传统了?
    他刚才还在跟苏琼和姜舒有说有笑地扯皮,气氛轻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嗑瓜子。
    结果这帮大佬一来,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苏琼第一时间鬆开了顾旭的手,站起身,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姜舒更是直接蹦了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手忙脚乱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痕跡,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边。
    李卫国几步就走到了病床跟前。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顾旭,然后又看了看病床上堆著的那一大堆半神级材料和储物戒指,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两下。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你小子——”
    李卫国张了张嘴,酝酿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三个字。
    但就这三个字里,包含的情绪比一篇八百字的作文还复杂。
    有气,有怒,有心疼,有无奈,有庆幸,甚至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顾旭赶紧露出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李部长,张部长,你们来了?正好正好,我这刚醒,饭都还没吃呢——”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李卫国一巴掌拍在床头的铁栏杆上,震得那堆战利品都跟著弹了一下。
    顾旭条件反射地伸手护住自己的宝贝。
    李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他不是不想骂人,是怕把这个刚醒过来的活祖宗给气出个好歹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军旅生涯几十年,带过兵,打过仗,骂过人,也被人骂过。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场面话没说过?
    但此时此刻,面对病床上这个脸白得像刚从麵粉堆里捞出来的年轻人,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一大串话——什么“你太衝动了”、什么“以后不许这样”、什么“统帅部会给你一个交代”——全特么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想骂人。
    可他骂不出口。
    你怎么骂一个刚刚以一己之力,扛下四个半神外加一个源级投影,把十几万大军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你骂他不要命?人家確实不要命,但要的是別人的命。
    你骂他莽撞?人家莽撞的结果是贏了,贏得彻彻底底。
    你骂他不服从组织安排?拜託,那种局面下,组织都自身难保了,还安排个锤子。
    李卫国在心里把自己准备的台词翻来覆去过了三遍,最后全部推翻。
    算了。
    什么深沉的道理,什么语重心长的忠告,在这种时刻说出来都显得矫情。
    有些事,不需要废话。
    李卫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朝著顾旭竖起了一根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