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的闪烁频率在三秒之內翻了一倍。
    王振华拽著张桂芝的手臂往楼梯口冲,两个白色防护服的技术员嚇得腿软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赵龙,撤,封闭区域全是陷阱,带人往铁丝网外面跑。”
    通讯器里赵龙还没来得及应答,整栋建筑的地板就开始震。
    机械驱动的震动从地基深处涌上来,粗重沉闷,几十吨液压装置在同一秒启动,整栋楼的骨架都在颤。
    走廊两端的防火门在同一瞬间砸了下来,八百公斤的钢製门板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密封的地下层里来回弹跳,震得人耳膜发麻。
    楼梯口那扇铁门也在收拢,液压臂推著它一寸一寸地合上,缝隙从半米缩到了三十厘米。
    王振华鬆开张桂芝,双手撑住铁门的边缘,两条手臂跟液压臂硬扛了整整两秒。
    “过去。”
    张桂芝侧身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王振华的肩膀被门框刮掉了一层皮,整个人从不到二十厘米的缝隙里硬挤出来,铁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差了不到一指宽。
    楼梯间里的灯全灭了,只有应急指示灯投下一片惨绿色的光。
    “赵龙。”
    通讯器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赵龙嘶哑到变调的怒吼。
    “老板,外面出事了。”
    “捲帘门里衝出来五个怪物,跟品川仓库那种一模一样,子弹打不死,周全已经被撕了一条胳膊。”
    张桂芝的脸色彻底变了。
    “五个,品川仓库才三个就差点要了你半条命,这里五个?”
    王振华没回答她,通讯器按住不放。
    “赵龙,別硬打,把人往铁丝网外面拉,拉到开阔地带用交叉火力拖住他们,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干什么?”
    “炸楼。”
    他推开楼梯间的侧门,迎面就是一层的主通道,捲帘门大敞著,雨水和血腥味一起灌进来。
    五个畸形的身影正在通道外的空地上追逐赵龙的人,动作比品川仓库那三个更快,体型更夸张,青筋密布的躯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著一种不健康的紫红色。
    其中一个已经扑倒了一名七杀堂队员,双手掐住对方的脑袋往地面上砸,水泥地被砸出了一个坑。
    “完全体。”
    “什么意思?”
    “品川仓库那三个用的是標准剂量,这五个用的是超量注射。”
    她盯著外面那些扭曲膨胀的躯干。
    “孙海交代过,超量注射的个体会丧失全部高级认知功能,变成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疼痛閾值归零,心臟会在四十分钟后自行炸裂。”
    “四十分钟?”
    “从注射完毕算起,他们被放出来已经过了至少十分钟,还剩三十分钟的窗口期。”
    王振华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混凝土承重柱,一共四根,每根直径超过一米,支撑著整栋建筑的核心结构。
    他的右手探进隨身空间。
    手指碰到了一个帆布包的粗糙表面,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股硝酸銨的刺鼻气味。
    c4塑胶炸药,六块,每块一磅,配雷管和无线起爆器,是在金三角的军火库里顺手塞进空间的存货。
    “夫人,帮我看著外面,有东西衝进来就喊。”
    张桂芝从腰间抽出短刃,退到捲帘门侧面的掩体后面。
    王振华把第一块c4从帆布包里撕下来,手指在混凝土柱面上摸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细微的裂纹。
    承重柱的最薄弱点。
    c4被搓成条状,严丝合缝地嵌进裂纹里,雷管插进去,引线理顺。
    第二根柱子,同样的操作,不到二十秒。
    “王先生,有一个回来了。”
    张桂芝的声音还没落完,一个浑身是血的死士从捲帘门口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在雨帘中拉出一道残影。
    王振华的右手甩出天蚕丝,丝线切过空气的声音被暴雨盖住了,但切进血肉的声音盖不住。
    天蚕丝绕住了死士的颈椎,三圈,手腕翻转,全力绞紧。
    死士的双手抓住了丝线想往外扯,十根手指被极细的丝线切入骨头,鲜血从指缝里喷出来,但他的腿还在往前迈。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写在基因里的杀戮指令在驱动这具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的躯体。
    王振华左脚蹬住墙壁借力,整个人往后仰,天蚕丝收到了极限。
    颈椎断裂的闷响弹在通道的墙壁上,死士的头颅从第三节颈椎的位置被整齐地切下,躯干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倒地。
    “第三根柱子。”
    张桂芝衝过来接过他手里的c4,她看了一眼柱面上的裂纹走向,把炸药贴了上去。
    “雷管往左偏两厘米,裂纹在这个方向延伸得更深。”
    王振华看了她一眼。
    “夫人还懂爆破?”
    “钱建国年轻时候是工兵出身,他教过我。”
    第四根柱子的炸药贴好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密集了一个量级。
    “老板。”
    赵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背景里全是尖叫和金属撕裂的声响。
    “又有两个衝过来了,正面挡不住,我在往西面铁丝网的缺口撤。”
    “撤,撤到岛西面的灌木带里去,离这栋楼越远越好。”
    “多远?”
    “一百五十米以上。”
    赵龙的通讯器里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重物砸在了车辆的引擎盖上。
    “老板,那些怪物在追我的人,我拉不开距离。”
    张桂芝从腰间摸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刀疤脸,码头那辆柴油发电车的引擎能不能启动?”
    “能,我刚检查过。”
    “开过来,往封闭区域的正门方向开,全速,撞上去,把那些怪物的注意力拉过来。”
    “夫人,我撞上去人也没了。”
    “撞到门口跳车,不是让你撞进去送死,你他妈现在给我开。”
    刀疤脸的通讯断了,三十秒后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从码头方向传过来。
    王振华把最后一组雷管的无线频率调到起爆器上,右手攥住起爆器,五指收到了极限,拇指搭在红色的保险盖上。
    “夫人,这栋楼炸了之后往哪跑?”
    张桂芝回头扫了一眼走廊深处那扇被液压门封死的楼梯间入口。
    “下面那层的排风管道通向海岸线,直径够一个人爬过去,我进来的时候在楼梯间看到了通风口的位置。”
    “液压门封死了,怎么进去?”
    “你刚才用两只手扛住了那扇门两秒钟,你再扛一次。”
    王振华盯著她看了一拍,嘴角歪了半度。
    “夫人的记性真好。”
    柴油发电车的引擎声在暴雨中越来越近,大灯从西侧的铁丝网缺口处衝进来,车身在泥浆地面上甩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径直朝捲帘门的方向衝过来。
    三个正在追逐七杀堂队员的死士被车灯和引擎的噪音吸引了注意力,其中两个转向扑向发电车。
    刀疤脸在发电车撞上捲帘门门框之前从驾驶座跳了出去,在泥地上翻滚了三圈,爬起来就跑。
    发电车的车头撞在门框上,钢铁扭曲的声音尖锐刺耳,一个死士被车尾甩出去撞在围墙上,另一个扑到了车顶开始用拳头砸挡风玻璃。
    “现在走。”
    王振华拉著张桂芝冲向楼梯间,到了液压门前面,他的双手再次撑上了门框。
    液压臂的推力至少有两吨,钢製门板在他的手掌下颤抖,指骨被压得咯吱作响。
    “快。”
    张桂芝侧身挤进去,王振华的肩关节被门框挤得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从缝隙里滚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死了。
    楼梯间的墙壁上,排风管道的通风口就在他们头顶两米的位置,铁丝网格已经生锈,王振华一拳砸开,碎铁丝扎进了他的手背。
    “夫人先进。”
    张桂芝咬著短刃爬进了排风管道,管道直径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匍匐通过,內壁全是灰尘和铁锈,每挪动一下都颳得皮肤生疼。
    王振华跟在她后面,右手攥住起爆器,五指收到了极限。
    “赵龙,你的人撤出去了没有?”
    “出去了,在西面灌木带里蹲著。”
    “趴下,捂住耳朵。”
    王振华的拇指翻开了红色保险盖。
    按下去。
    第一声爆炸从脚下传上来的时候,排风管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第二声紧跟著响起,管道接缝处的铆钉被震飞了三颗,嗖嗖地弹在管壁上。
    第三声和第四声几乎同时落下,整栋建筑的结构在承重柱全部被摧毁的瞬间丧失了支撑,楼板开始塌。
    管道在坍塌中被撕裂,张桂芝的身体从断裂口滑了出去,一根从天花板砸下来的钢筋拖过她的后背,从左肩斜著划到腰际,潜水服的面料被撕开,皮肉翻卷出来,血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夫人。”
    王振华的左手在她坠落的一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但管道的残段也在下坠,两个人的身体在碎石和烟尘中翻滚著往下砸。
    王振华一只手攥著张桂芝的手腕,半分也不鬆开,另一只手扒住了管道壁上一截突出的钢筋头,水流的衝力把他整个人扯成了一条直线,肩关节的韧带被拉到了极限。
    脚下不是地面。
    是水。
    冰冷的咸水。
    他们砸进了建筑地基下方的排海管道里,湍急的水流裹著碎石和泥沙瞬间没过了头顶。
    头顶上方,爆炸和坍塌的声响被水流隔成了一团沉闷的震动。
    张桂芝的身体在水里翻了两圈,后背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被咸水灌了个透,疼得她嘴里冒出一串气泡,但她的手没有鬆开王振华的手腕。
    水流的方向是朝著海岸线的。
    王振华鬆开了钢筋头。
    两个人被湍流裹著,在完全的黑暗里,朝著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出口冲了过去。
    通讯器在水里发出最后一声嘶嘶的电流杂音,赵龙的声音被水流撕成了碎片。
    “老板,信號,码头方向有船。”
    水灌进了通讯器的扬声器孔,后面的话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