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我来想办法!”
    “我认识一个管粮食的,可以弄到一批……”
    “医疗器械我能搞到一部分!”
    让陈少安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压低声音,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
    “我……我可以搞到瀋阳北部部分区域的布防图。”
    这句话一出,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说话的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像一只把脑袋藏进翅膀里的鵪鶉,但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等眾人將清单上的任务基本认领完毕之后,陈少安也有些意外。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波澜。
    毕竟这里面的很多东西,还真不是抗联让这些人去搞的。
    甚至抗联压根就不知道这群傢伙的存在。
    那些要求,都是陈少安自己瞎编的,像渔夫隨手撒出的一张网。
    他只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少诚意,又有多少本事。
    不过看这群人如此积极,像饿极了的人抢一碗热粥,陈少安自然不会拦著。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宴会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街灯稀稀拉拉地亮著,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晃,把路面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少安走出饭店大门,凉风迎面扑来,带著深秋特有的那股清冽和萧瑟。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在散场的人群中轻轻一扫,像一把无形的网。
    然后,他低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
    那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人群。
    陈少安的重点关注对象,其实是那个號称可以搞到瀋阳部分区域布防图的人。
    他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名叫沈明,是偽满军的一个宪兵团团长。
    军衔不算太高,手里的实权也有限,在偽满军的体系中只能算个中下层。
    这样的人竟然可以搞到布防图,这倒是让陈少安有些意外。
    毕竟根据他的记忆和了解,日本人对这些二鬼子的防范从来不曾鬆懈过。
    在那些日本人看来,汉奸走狗连自己的祖国都能够背叛,那背叛他们更是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了。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一张纸被揉皱了一次,再揉第二次的时候,就更不会心疼了。
    所以,多数的机密情报,这些偽满军都是无法接触到的。
    关东军的情报系统像一道密不透风的篱笆,把二鬼子们牢牢地挡在外面。
    可这个沈明,却说自己有办法。
    这让陈少安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小灯。
    他格外留意了此人,在宴会上多看了他几眼,记住了他的举止和神態。
    沈明大约四十来岁,身材中等,髮际线已经有些靠后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得罪人,也不显得太諂媚。
    等到宴会结束,眾人纷纷散去之后,陈少安便让人单独邀请沈明去自己的车上。
    饭店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灯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像一只安静伏臥的兽。
    工作人员走到沈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沈明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了点头,跟著那人走了过来。
    车门打开,陈少安已经坐在后排了。
    汽车缓缓启动,驶入瀋阳空寂的大街上。
    窗外的景物慢慢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车窗,在陈少安的脸上明灭不定。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就关门了,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像一排排闭上的眼睛。
    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路边窜过,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终於停了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引擎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陈少安坐在后排,借著车內昏暗的灯光,看向那个坐在前排的沈明。
    沈明正侧著身子,脸上掛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恭维笑意,像一只揣著手等待投食的狗。
    陈少安淡然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沈明,沈团长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偽满军的宪兵团团长急忙笑著点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味道。
    “陈老板,在下正是沈明。您说笑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团长,在您面前那也真是狗屁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
    “谁不知道您手眼通天啊,能跟您坐一辆车,那是我沈明的福分。”
    陈少安急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和煦而自然,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麵。
    “沈团长,您真是太抬举我了呀。”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
    “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你们这些手里握著兵权的,才是我们真正的倚仗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高看了一眼。
    沈明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的表情。
    “什么兵权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车窗外的黑夜听了去。
    “说白了,不就是日本人养的狗吗?需要用我们的时候,就让我们去对著抗联吠两声。不需要用到我们的时候,就一脚踢开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陈少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倒是有著比较清晰的自我认知。陈少安心中暗想。
    这种清醒,在那些甘愿做汉奸的人里面,倒是不多见。
    大多数的二鬼子,要么自我麻醉,觉得自己是“曲线救国”;要么就乾脆破罐子破摔,连脸都不要了。
    像沈明这样,明明知道自己是狗,还愿意当狗的,反倒显得格外真实。
    陈少安微笑著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深处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