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適也立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有人在码头外面,也不確定是不是跟著我来的。”
    宫崎綾听到这话以后,脸色並没有大的变化,像是对这种事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侧过身,指了指船尾的方向。
    “从船尾上去,那边有梯子,能够通到底舱去。”
    “我爹跟我说过的那间舱室现在还空著,你先在里面呆著,等那个人走了以后再出来吧。”
    陈適看了她一眼以后点了点头,然后这才转身朝著船尾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才发现在这里確实有一道窄窄的铁梯,通向了甲板下面的一层平台。
    然后他立刻踩著扶梯下去,推开了一扇小门,隨后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到了底舱之中。
    这里面的光线非常昏暗,还堆著几只空空的木箱,还有一些旧旧的帆布。
    他立刻找了一个比较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靠著舱壁休息著。
    而他在这里还能够听得到头顶上面、甲板上面细微的脚步声。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个脚步声在舱门外的梯子口停了一下。
    而陈適则是一直都靠著舱壁並没有任何的东西,他也把呼吸放得很浅很浅。
    紧接著有敲门声传了过来。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还是在等他应声。
    所以陈適一直都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以后,这个脚步声这才从梯口离开了,沿著甲板慢慢的走远。
    又过了一阵以后,这个舱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宫崎綾探进了半个身子,看著他开口说道。
    “人已经走了,码头现在已经没人了,你出来吧。”
    听到了这话以后,程力立刻站了起来,走出了底舱。
    宫崎綾正站在梯口看著他,脸上表情,好像比刚刚要稍微放鬆了一些,不过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爹醒了,他说想见你。”
    她说完了以后,立刻转身推开了舱门,示意他跟进去。
    陈適自然也是跟在她的身后,然后走进了窄窄的通道之中。
    隨后他便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看见里面有一个穿著深色旧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探头望向他。
    陈適走了进去,在门边的一只木箱上坐了下来。
    宫崎綾也並没有跟进来,只是把门虚掩著,好像是在替他们守著外面的动静。
    陈適发现这个男人看起来比上次在甲板时真的好像更加的瘦一点。
    宫崎的目光在陈適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著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以后,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
    “你把那块铜牌带在身上了吧?”
    “带了。”
    “那就好,那个东西在元山港能用的,但也不是万能的,遇到不认识的人,你也必须得学会应对。”
    陈適静静的听著,也一直没有打断。
    隨后宫崎又开口说道。
    “我家这条船跑这条线已经跑了快二十年了,什么人运过什么货,我见过不少,但是像你这样的还不多。”
    “我是什么样的?”
    “你走或者很慢,而且也不贪也不慌张,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
    宫崎端起了面前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了下来。
    “你上船那天,綾子跟我说,你站在甲板上看风向,她跟我说这个人眼里面有东西。”
    陈適也並没有接话。
    但是他也注意到对方在他脸上停留的好像也比刚刚更久了一点。
    “奉天那个穿黑大衣戴眼镜的人,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宫崎问出了这句话以后,陈適也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可能是特高部的人,也可能是別的什么路子的人。”
    宫崎点了点头。
    “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人到房间之后先去了一趟关东军的驻地问事儿,然后又去了南市打听,我感觉他不像是特高部的做法,因为他实在是太招摇了,特高部做事的话,应该也不会让人记住自己的脸。”
    听到这种话以后,陈適的心中也觉得有些疑惑。
    如果不是特高部的人,那会是谁呢?自己还和谁结下了仇呢?
    就在这个时候,宫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他可能是陆军的人,其实关东军內部也分太派系的,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一条民间商路走通。”
    “可能有人不希望关东军的后勤单子落在外面人的手里。”
    一听这话,陈適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了一点。
    陆军內部的人竟然在查他。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也確实想到过这个冷静,但是他也並没有深挖。
    现在听到宫崎提了这了一嘴以后,他也觉得好像確实挺有道理的。
    如果他走那条路,动了某些人的意义,那么那些人派人来查他的背景和路线,这是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这也不一定是近藤的手笔,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同样的危险。
    他立刻开口说了一句。
    “多谢宫崎先生,这些信息对我来说非常的有用。”
    而宫崎也只是抬起手来摆了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自己多留神。”
    陈適站起身朝他欠了欠身,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舱门的时候,宫崎綾正靠在门外,看起来好像是站好一会儿了。
    她看他出来了以后,这才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她这才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一条过道。
    “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关於奉天那个边那个人的事。”
    宫崎綾听到了这话以后点了点头,也並没有追问。
    她走在前面,领著他穿过了窄窄的走廊,到了通往甲板的阶梯口。
    然后她停住脚步,侧过身来,从棉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然后递了过来。
    “海风的,你拿上吧。”
    陈適看著那条围巾,开口问道。
    “你又是替你爹给我的吗?”
    面前的人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的,之前那套外套也是,本来是想让你穿走的,我只是没说是我的。”
    陈適听到了这话以后,这才接过了那条围巾。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绕到脖子上围了一圈。
    “谢谢。”
    宫崎綾看他系好了围巾,表情依旧非常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