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教育署。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光幕上,正实时转播著午门发生的一切。
    当柳苍澜那句“让你们京大,就在这里彻底覆灭”的话说出口时。
    砰!
    一声巨响。
    李道一面前那张由百年沉香木打造的办公桌,被他一掌拍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地木屑。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杂了愤怒、不甘和深深无力感的情绪。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旁边,鬚髮皆白的王老,看著他这个样子,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息怒吧,李署。你……已经尽力了。”
    “如果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中间周旋,甚至不惜动用你老师留下的那份人情,强行稳住了叶家,让叶家没有参与进来。”
    “现在的局面,只会比这更糟糕一百倍。”
    李道一闻言,只是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他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摆了摆手。
    “老王,別再叫我李署了。”
    “从昨天开始,我已经不是教育署的代署长,也不是副署长了。”
    十大家族,明面上出手的,是柳家等下七家,以及最神秘的轩辕世家。
    而另外两家,上三家中的秦家,因为秦家顾忌著军部那边的態度,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再次明確表態。
    至於最后一个,同样是上三家的叶家,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原因,就是因为李道一在背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几乎是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政治前途,才换来了叶家的暂时中立。
    否则,若是再多一个上三家的叶家下场,那京大和顾月曦面临的压力,將会是毁灭性的。
    可也正因为他这种“越权”的行为,彻底触怒了某些人。
    就在昨天,一纸调令下来,他被免去了一切职务,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閒人。
    办公室內,一片死寂。
    许久,李道一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是我,没用。”
    “是我,没能保护好这些学生。”
    他看著光幕里,那个独自一人站在阵前,哪怕嘴角带血,脊樑也依旧挺得笔直的女孩。
    看著那个被数十名高手虎视眈眈,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的孙德明。
    看著那些明知不敌,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与学校共存亡的老师们。
    一股久违的热血,开始在他的胸膛里,重新燃烧起来。
    他突然站起了身。
    王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连忙问道:“李老,你要去哪?”
    李道一没有回头,只是迈开脚步,朝著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在这办公室里坐得太久了,筋骨都生锈了。”
    “差点,都忘了该怎么打架了。”
    ……
    网络上。
    “顾月曦”这三个字,再一次,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掀翻了整个网络。
    无数人,正通过各种直播平台,在线观看,討论著午门发生的一切。
    隨著京大眾老师被反向包围,隨著十大家族展现出那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底蕴。
    局势,似乎已经彻底明朗。
    顾月曦,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她的陨落,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一时间,网络上的舆论,彻底炸开了锅。
    “唉,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谁来都救不了了。”
    “十大家族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啊!军部呢?军部怎么不管管?神蚊不是在北域立了大功吗?就这么看著功臣被欺负?”
    “楼上的別天真了,军部怎么管?这是京都內部的势力纷爭,军部要是插手,那就是干政!性质完全不一样!”
    “可惜了啊,顾月曦这样的天才,要是给她时间成长起来,未来绝对是大夏的顶樑柱,就这么死在这里,太不值了。”
    惋惜,愤怒,不甘……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网络上蔓延。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跳出来博眼球的网络喷子。
    “呵呵,我说什么来著,早就说了,她就是太狂了,不把十大家族放在眼里,现在好了吧?求锤得锤!”
    “活该!谁让她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狐狸精!”
    “就是,支持十大家族!就该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教训!”
    ……
    与此同时。
    东州战区,指挥部。
    厉战天正死死地攥著手里的通讯仪器,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朝著门外走去。
    可当他走出营帐,看到外面的景象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营帐之外,黑压压的,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一个巨大的方阵,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但那一道道望向他的目光,却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愤怒和请战的渴望。
    他们,也都知道了。
    一名站在最前方的军官,向前一步,对著厉战天,用一种压抑著怒火的声音说道:
    “將军,那个叫顾月曦的,我们不认识。”
    “但是神蚊,我们认识!”
    “我们绝不允许,我们的战友,我们的英雄,在京都,被那帮人如此欺辱!”
    “將军!您是要去京都吗?带上我们吧!”
    “带上我们!”
    身后的士兵,齐声怒吼。
    厉战天紧紧地握著拳头。
    他何尝不想去?他恨不得现在就带兵杀到京都,把那帮所谓的大家族,全都给扬了!
    可是,他不能。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没有命令,我们……不得擅离战区。”
    “所有人,原地解散!”
    然而,没有人动。
    所有的士兵,依旧像一桿杆標枪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用沉默,表达著他们的决心。
    厉战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他个人,可以为了战友,拋开现在的一切荣誉和职位,独自前往。
    但他,绝对不能带兵去。
    那不是去救人,那是兵变,是將整个东州战区的安危,置之不顾!
    除非……上面,能下一道命令。
    同一时间。
    西漠战区,南疆战区,几乎都在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而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北域战区!
    北域,第一防线。
    几乎所有的北域士兵,都在自发地集结,一声声请战的怒吼,响彻云霄!
    出征!
    出征!
    前往京都!
    高高的城墙之上。
    罗战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遥遥地望著南方的天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著。
    等一道,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