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泰尔很清楚,这个“魔鬼”就是星辰军区的苏然。那个男人用无形的网络扼住了整个王国的喉咙,现在,他开始向组成这个王国的细胞伸出橄欖枝了。
    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晃动,映出他贪婪又恐惧的脸。
    亨利国王已经疯了。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对著空气咆哮,將怒火倾泻在每一个他能看到的人身上。王国的財政早已崩溃,军队的补给线被切断,民间的怨气正在沸腾。坚守在这艘即將沉没的船上,唯一的下场就是陪著那个疯王一起溺死。
    而苏然,他提供了一艘新船。
    一艘看起来更坚固、更庞大,也更……冰冷的钢铁巨轮。
    他拿起那枚袖扣,金属的凉意仿佛直接传到了心臟。
    他必须去。
    为了他的家族,为了他的財富,也为了他自己。
    忠诚?那是在国王还能支付报酬时才需要考虑的美德。
    深夜,城郊的一座废弃酿酒厂。
    阿利斯泰尔裹紧大衣,走入阴暗的厂房。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影,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笼罩在阴影里,但他们身上的华贵服饰和那股久居上位的气息,根本无法掩饰。
    国防大臣克罗夫特男爵,內政大臣菲利普斯……都是熟人。
    大家心照不宣,没有寒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厂房中央的一个老旧投影仪闪烁起来,光线投射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是李英。
    苏然最信任的副官。
    她的影像平静而清晰,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各位大人,晚上好。时间宝贵,我们直入主题。”
    “星辰军区无意毁灭a国,我们来,是为了建立新的秩序。一个更高效、更公平的秩序。”
    “在新的秩序里,有能力的人会得到应有的位置。你们的家族、財富和地位,不仅可以得到保全,甚至能更进一步。”
    影像中,李英身后浮现出a国的全新行政规划图,以及一份份详尽的资產重组方案。每一份方案都精准地切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软肋和欲望。
    阿利斯泰尔看到,他的家族不仅能保留现有的银行和產业,还能获得塔兰共和国新兴市场的优先准入权。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商业版图。
    克罗夫特男爵的眼睛亮了。他看到了新编国防军的指挥权划分,他將执掌一支装备了星辰军区次世代武器的“卫戍部队”。
    权力的诱惑,无人能挡。
    “你们需要做的很简单,”李英的声音继续传来,“在国王陛下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前,请他体面地退位。为了a国的未来,也为了你们自己的未来。”
    影像消失了。
    厂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促的呼吸声。
    “疯王必须下台!”克罗夫特男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没错!为了王国!”
    “为了人民!”
    大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他们不是在策划一场背叛,而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他们热烈地討论著细节,如何策动禁卫军,如何控制舆论,如何安抚其他贵族。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正在主导一场改变国家命运的伟大博弈。
    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棋子。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一只机械蜻蜓的复眼闪烁著红光,將这里的一切,忠实地传回了星辰军区。
    王宫深处,亨利国王的眼中布满血丝。
    他將一份情报狠狠摔在地上。
    “叛徒!一群该死的叛徒!”
    他嘶吼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情报的来源很模糊,是一个他安插在底层贵族中的眼线冒死传回来的。信息很零碎,只提到了“废弃酿酒厂”、“几位大臣”、“密谋”。
    但这就够了。
    他的王国正在从內部腐烂,那些他曾经无比信赖的臣子,那些宣誓向他效忠的贵族,正在他的背后磨刀霍霍。
    苏然……又是苏然!
    亨利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那个男人不仅在外部绞杀他,还在他的心臟里埋下了蛆虫。
    他不能再等了。
    “来人!”亨利的声音沙哑而狰狞,“召皇家骑士团!”
    一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士单膝跪地,他脸上的面甲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陛下。”
    “封锁王都!把阿利斯泰尔、克罗夫特、菲利普斯……还有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都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亨利喘著粗气,將一份他凭著直觉和愤怒擬定的名单丟给骑士。
    “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陛下。”
    骑士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杀戮的命令被如此轻易地下达,空气中仿佛都开始瀰漫起血腥味。
    亨利瘫坐在王座上,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不知道这份名单是否准確,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眼线是不是苏然故意放出的诱饵。
    但他別无选择。
    在彻底的黑暗降临前,他必须用鲜血和恐惧,来证明自己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哪怕,只是暂时的。
    杀戮的寒风,在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王都。
    皇家骑士团是亨利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爪牙。他们闯入一座座华美的府邸,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此刻在冰冷的刀锋面前,尖叫、求饶,最终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克罗夫特男爵的府邸,大门被狂暴地撞开。
    “奉国王之命!捉拿叛国者克罗夫特!”
    骑士们如狼似虎地涌入,他们眼中只有命令,没有怜悯。
    书房里,克罗夫特脸色惨白,他听著外面传来的惨叫和兵刃交击声,双手不住地颤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亨利那个疯子,他竟然真的敢动手!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一切都还只是计划!
    “男爵大人,请这边走。”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克罗夫特猛地回头,是他的贴身管家,杜克。一个跟了他十几年,沉默寡言,办事效率极高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