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气氛,因为泰坦大长老这句看似卑微却又带著决绝的话语,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端坐在高位上、犹如神明般深不可测的黑衣青年身上。
    林凡站在秦渊的侧后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凶光。
    他將手中那块还没吃完的蛟龙肉狠狠地摔在青铜桌案上。
    “老东西,你是不是活得太久,脑子进火山灰了?”
    林凡的声音中透著化神初期的狂暴威压。
    “我师父连你们的王都能一指镇压,更是一眼看穿了你们种族那拉垮的功法缺陷。”
    “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资格?”
    “你居然还敢在这里提什么最后的考验?”
    不仅是林凡,就连坐在秦渊下首的修罗王迦楼罗,此刻也是暴怒到了极点。
    迦楼罗猛地一拍那张星辰温玉打造的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狂暴的力量直接將周围的空气压缩出了实质性的气爆。
    “泰坦!”
    “武道之师的宽容,不是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迦楼罗那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浑身流转著宛如岩浆般的武道法则纹路。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今天,我就以修罗王的名义,废了你这长老会首席之位!”
    然而。
    面对迦楼罗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泰坦大长老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那瞎了一只眼的苍老面庞上,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
    他甚至没有理会林凡的辱骂,只是死死地盯著高位上的秦渊。
    “王,就算您今天在这里杀了我,我也必须履行大长老的职责。”
    泰坦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在大殿內迴荡出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我阿修罗族,可以臣服於强者,但绝不盲从於武力。”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补全我们残缺法则、带领我们真正走向星辰大海的神明!”
    秦渊依然坐在那里,深邃的紫极魔瞳中,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顽固的独眼老者。
    在修真界摸爬滚打、经歷过无数生死的他,其实很欣赏泰坦这种人。
    一个种族,如果没有这种敢於在绝对力量面前为了延续而死諫的老傢伙。
    那这个种族,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好。”
    秦渊缓缓抬起右手,制止了即將暴走的迦楼罗和林凡。
    他那平淡而慵懒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大殿內所有的嘈杂。
    “我刚才说过,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
    “既然你还有心结,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秦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拿出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项考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秦渊答应了下来。
    泰坦大长老那佝僂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只浑浊的右眼中爆射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忐忑,有希冀,也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八名同样苍老得仿佛要入土的长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八名长老神色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神圣的仪式。
    他们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
    伴隨著一阵极其晦涩的法则波动。
    大殿深处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剥开了一层外壳。
    一个长达三米、通体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了无数远古防御阵纹的沉重石匣。
    缓缓从虚空中浮现了出来。
    当这个石匣出现的瞬间。
    整个修罗王殿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一股极其古老、苍凉,却又透著无尽悲壮与惨烈的恐怖煞气。
    犹如实质般的黑云,从石匣內渗透而出,瞬间瀰漫了全场!
    “这……这是……”
    感受到这股煞气的瞬间。
    大殿內那数百名身经百战的阿修罗將领,脸色齐刷刷地变得煞白。
    他们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体內的气血,纷纷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
    就连迦楼罗,在看到那个石匣后,眼中的怒火也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敬畏与哀伤。
    “泰坦……”
    迦楼罗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疯了吗?”
    “你竟然把『始祖战甲』请出来了?!”
    听到“始祖战甲”这四个字,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阿修罗族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泰坦大长老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那个悬浮的石匣前。
    他伸出乾枯的双手,轻轻抚摸著石匣表面的阵纹,仿佛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咔嚓。”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摩擦声。
    石匣的盖子,被泰坦大长老缓缓推开。
    当石匣內的物品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
    就连一直站在秦渊身后的艾琳娜,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惊呼。
    那是一件战甲。
    准確地说,是一件破损得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古老战甲!
    战甲的材质,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类似乾涸血跡的斑驳痕跡。
    然而,这件战甲的破损程度,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它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空洞,边缘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被某种极度高温或者高维能量强行熔化的扭曲状。
    战甲的左臂部分,已经彻底不翼而飞。
    而在其剩余的各个部位,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道犹如蜘蛛网般深邃的恐怖裂痕!
    每一道裂痕中,都散发著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神魂要被撕裂的毁灭气息。
    更可怕的是。
    这件战甲的內部,仿佛有著某种狂暴的力量在不断地拉扯、撕裂。
    那些裂痕,不仅没有隨著岁月的流逝而癒合。
    反而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態势,不断地向外蔓延!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甲了,这完全就是一堆隨时都会彻底崩解的废铁!
    “伟大的强者。”
    泰坦大长老转过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著秦渊。
    “这就是我阿修罗族第一代修罗王,在远古时期迎战域外神魔时,所穿的『始祖战甲』!”
    “这件战甲,並非凡铁打造。”
    “它是用这颗『修罗之心』最核心处的『星核冥金』,融合了第一代修罗王的本源法则,在极度狂暴的岩浆中锻造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才成型的!”
    泰坦的声音中带著无尽的骄傲,也带著深深的悲哀。
    “它不仅是一件防御法宝,更是承载了我阿修罗族最纯粹的武道传承和功法总纲的圣物!”
    “但是,在那场远古神战中,始祖陨落。”
    “这件战甲,也遭到了神魔之力的致命打击。”
    泰坦大长老指著战甲上那无数道恐怖的裂痕。
    “这些,不是普通的物理裂痕。”
    “而是被高维力量强行打断、崩溃的……法则断层!”
    “千万年来,我族歷代修罗王,都曾试图將其修復,重新寻回那完整的功法传承。”
    “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不仅是我们自己,我们甚至花费了极其巨大的代价,请来了其他星域最顶级的炼器大师。”
    “但只要任何能量触碰到战甲內部那些崩溃的法则断层,就会引发极其恐怖的法则殉爆!”
    泰坦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秦渊深深鞠躬。
    “伟大的强者,您既然看穿了我族功法的残缺。”
    “那么,只要您能將这件『始祖战甲』修復,让我族重新获得完整的传承。”
    泰坦大长老猛地抬起头,仅剩的右眼中燃烧著决绝的光芒。
    “我泰坦,愿自刎於这王殿之上,以死谢罪!”
    “我阿修罗长老会,將毫不犹豫地在盟约上盖下印章,永生永世,奉您为主!”
    泰坦的话音落下。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迦楼罗看著秦渊,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焦急。
    “老师,您不要听他的!”
    迦楼罗甚至连“武道之师”的尊称都省略了,直接喊出了老师。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件战甲的內部法则已经彻底混乱,就像是一个装满了高爆物质的火药桶。”
    “別说是修復,就算是稍微用神识探查深一点,都会引发足以將整个王城炸上天的法则殉爆!”
    “泰坦这个老疯子,他是在拿整个王城的性命在跟您豪赌!”
    然而。
    面对迦楼罗的劝阻,以及这看似绝对无解的刁难。
    端坐在高位上的秦渊,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著三分轻蔑、七分掌控的孤傲笑意。
    “法则崩溃?”
    “高维力量的残留?”
    秦渊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落在了那件破损不堪的始祖战甲上。
    “你们这些连法则皮毛都没摸到的武夫。”
    “又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法则重塑?”
    话音未落。
    秦渊根本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只是极其隨意地,向著大殿中央那个沉重的石匣,遥遥伸出了右手。
    “过来。”
    嗡——!
    伴隨著秦渊口中吐出的这两个字。
    一股凌驾於阿修罗族这片空间之上的霸道力量,瞬间降临。
    那件沉重无比、被无数阵纹封锁的“始祖战甲”。
    竟然在那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直接脱离了石匣的束缚!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
    这件残破的古老战甲,缓缓地悬浮到了秦渊的面前。
    “滴滴滴滴——!”
    艾琳娜手腕上的探测器发出了悽厉到了极点的警报声。
    “舰长!危险!”
    艾琳娜看著全息屏幕上疯狂飆升的数据,声音都在发颤。
    “探测器显示,这件战甲的材质,不属於目前已知的任何元素周期表!”
    “它內部存在著极其恐怖的能量乱流!”
    “它的物理结构处於一种薛丁格的叠加態,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破碎黑洞!”
    “隨时都有可能发生维度塌陷!”
    秦渊没有理会探测器的警告。
    他静静地看著悬浮在面前的始祖战甲。
    眼眸深处,那一抹深紫色的光芒犹如实质般旋转起来。
    “紫极魔瞳……开。”
    剎那间。
    在秦渊的视线中,这件战甲的外表褪去。
    他清晰地看到了战甲內部那密密麻麻、犹如无数根被强行扯断的血管一般的……法则脉络!
    正如泰坦所说。
    这件战甲的材质极其特殊,它能够完美地承载宇宙法则。
    但此刻,这些法则脉络已经被一股充满了怨毒、毁灭气息的高维能量给强行打断、污染了。
    这股高维能量,就像是附骨之疽,深深地扎根在战甲的每一寸缝隙中。
    任何试图注入真元或者其他法则去修復的行为,都会立刻激起这股毁灭能量的反噬。
    “有点意思。”
    秦渊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柳如烟那温婉却又带著一丝凝重的声音。
    “渊,这件战甲上残留的气息,不属於这个宇宙已知的任何常规文明。”
    柳如烟那绝美的器灵虚影,在秦渊的识海中悄然浮现。
    “这股力量,充满了虚无与毁灭的味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当年击伤这第一代修罗王的,极有可能是虚空教派的某种极其高阶的诡异存在。”
    听到柳如烟的分析,秦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冷笑。
    “原来是那群老鼠留下的杰作。”
    “难怪这些只知道练肌肉的阿修罗修不好它。”
    秦渊在识海中与柳如烟交流著。
    “想要修復这件战甲。”
    “就必须先用比这股毁灭能量更加霸道的力量,將其內部的污染彻底抹除。”
    “然后再用一种充满生机的至高力量,將那些断裂的法则重新连接、唤醒。”
    “这需要同时掌控极致的『抹除』与极致的『创生』。”
    秦渊缓缓收回了紫极魔瞳。
    “而放眼整个宇宙。”
    “能够同时做到这两点的。”
    秦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一世的锋芒。
    “唯我一人。”
    在全场阿修罗族人紧张、恐惧、甚至有些绝望的目光注视下。
    秦渊,终於从那座至高的客座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要求任何的炼器工具。
    没有让人准备什么用来中和能量的阵法或者天材地宝。
    他就那么双手负背,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件悬浮在空中的始祖战甲面前。
    “今天。”
    秦渊的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就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开开眼。”
    “什么叫作……”
    “虚空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