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的人不是普通人。
    三个平头,黑夹克,说韩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走在最前面那个,把一沓文件翻开,拍在朴社长面前。
    “债权转让协议,您看一下。”
    朴社长低头,看到第一页的签名。
    金老板的名字。
    旁边,盖著另一个章。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
    朴社长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头在抖。
    “这不可能。”
    催收的人把协议翻到第七条,用手指点了点。
    “根据原始质押合同,债权人有权隨时要求提前还款,不设宽限期。”
    又翻了一页。
    “本金两千万美元,加利息,加违约金,合计两千六百四十万。二十四小时內结清。”
    朴社长没说话。
    三个记者的相机,快门没停过。
    催收的人把文件留在桌上,转身走了。
    门没关。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日本记者举著录音笔,问了句。
    “朴社长,请问这笔债务和actoz目前的诉讼有关係吗?”
    朴社长没回答。
    採访结束了。
    当天晚上,首尔。
    朴社长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银行——拒绝。
    同行——拒绝。
    亲戚——拒绝。
    actoz的股价已经跌到三千八百韩元,市值缩水百分之七十。没有人愿意往这个坑里扔钱。
    二十四小时。
    过了。
    十月四號,上午。
    首尔地方法院,强制执行庭。
    朴社长质押的百分之三十actoz股份,依据韩国商事仲裁委员会的裁定,强制交割。
    受让方:磐石资本(开曼群岛)有限公司。
    实际控制人:际华文化传媒集团。
    朴社长站在法院门口,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连律师都走了。中伦那边,周明远发来一封邮件,四个字:终止委託。
    十月八號,首尔,actoz总部。
    十九楼会议室。
    临时董事会。
    到场的人,七个。
    陈默坐在长桌的一头,西装,白衬衫,手边放著一摞文件。
    他代表磐石资本,持股百分之三十。
    旁边坐著三个小股东的代表,加起来持股百分之二十二。
    对面,朴社长,持股百分之二十八。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散在二级市场上。
    朴社长进会议室的时候,没人跟他打招呼。
    陈默翻开第一份文件。
    “各位董事,磐石资本作为公司第一大股东,依据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召集本次临时董事会。议题三项。”
    朴社长插嘴:“我没有收到正式通知。”
    陈默看了他一眼。
    “掛號信,十月三號寄出,十月五號签收。签收人:您的秘书,李小姐。”
    朴社长闭了嘴。
    陈默翻到第二份文件。
    “第一项议题:审议公司財务问题。”
    投影仪打开,屏幕上出现一份审计报告。
    “经独立审计机构核查,actoz公司在过去六个月內有三个异常支出。第一,向中伦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一百二十万美元,资金来源为公司运营帐户,未经董事会批准。”
    朴社长的脸变了顏色。
    “第二,向韩国某技术专家支付鑑定费四十五万美元,同样未经董事会批准。第三,朴社长个人名义支出的差旅费三十七万美元,报销凭证中有十四万属於私人消费。”
    陈默把审计报告合上。
    “以上三笔合计两百零二万美元,涉嫌挪用公司资金用於个人诉讼。”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三个小股东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朴社长站起来:“这是公司的合法经营行为,保护智慧財產权——”
    陈默打断他:“朴社长,请坐下。”
    朴社长站著没动。
    陈默没再看他,翻到第三份文件。
    “第二项议题:鑑於公司当前財务状况恶化,提议增发新股。”
    投影仪换了一页。
    增发方案。
    增发数量:现有总股本的四倍。
    认购价格:每股面值的十分之一。
    认购方:磐石资本。
    朴社长看到这个数字,腿软了,坐回椅子上。
    四倍增发,他手里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稀释之后不到百分之六。
    如果磐石资本认购全部新股,加上原来的百分之三十——
    磐石资本的持股比例,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朴社长的手撑著桌子。
    “你们不能这么做。”
    陈默没说话。
    举手表决。
    磐石资本——赞成。
    三个小股东代表——赞成,赞成,赞成。
    朴社长——反对。
    四比一。通过。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项议题:免除朴社长公司总裁职务,即刻生效。”
    举手。
    四比一。
    通过。
    朴社长坐在椅子上,没动。
    两个保安从门外进来。
    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
    “朴先生,请。”
    朴社长被架著胳膊,从会议室里带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陈默在整理文件,没看他。
    门关上了。
    十月十號。
    陈默以actoz公司新任管理人的身份,向首尔地方法院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提交申请。
    撤销所有针对际华集团的诉讼。
    撤诉理由:原告方经內部调查確认,此前的诉讼系时任总裁朴某个人行为,未经公司董事会合法授权。
    两地法院,三个工作日內,裁定准予撤诉。
    十月十五號。
    张红旗给陈默发了一条传真。
    內容很短。
    “actoz的技术团队,全部裁撤,只留版权。”
    陈默在首尔办公室看完传真,打了个电话確认。
    “张总,actoz还有三十七个技术人员,全裁?”
    “全裁。按韩国劳动法给补偿,一分不少,但人必须走乾净。”
    “公司怎么处理?”
    “留个壳,版权掛在上面,其他业务全部清算。”
    陈默掛了电话。
    十月二十號,actoz公司完成裁员。
    办公室退租,设备拍卖。
    一家曾经在kosdaq上市值过千亿韩元的游戏公司。
    空了。
    只剩一个註册地址,一枚公章,和一柜子版权文件。
    十月二十五號,煤市街。
    张红旗坐在方桌前。
    面前摊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actoz的版权转移確认书——《传奇》及相关衍生產品的全球版权,正式归属际华集团名下的离岸公司。
    另一份是財务报表。
    《神途》十月份运营数据。
    註册用户:五百一十万。
    月活跃用户:三百二十万。
    同时在线峰值:五十二万。
    点卡销售收入:一亿一千万人民幣。
    净利润:八千四百万。
    张红旗把报表翻过去,扣在桌上。
    拿起电话。
    拨了李建国的號。
    响了两声,接了。
    “建国哥,忙吗?”
    李建国在电话那头:“说。”
    “神途的事差不多了。我想跟你匯报一下。顺便,有个事想请教。”
    李建国笑了一声:“你张红旗请教我,那肯定不是小事。”
    张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文化部对网际网路这块,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红旗,你明天来一趟部里。有人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