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们站稳,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无数根惨白的骨头如同破土而出的竹笋,疯狂地向上生长。骨头从墙壁的缝隙里钻出来,从头骨地砖的缝隙里顶出来,带著刺耳的摩擦声,一根接一根地拔地而起。
    骨头与骨头之间相互交织、咬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骨骼囚笼,將探险队全员死死地扣在正中央。囚笼的骨柱粗如成年人的大腿,表面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手电筒的光照上去,反射出冷硬的寒光。
    “开火!”陈一发大吼。
    特种队员们端起突击步枪,枪托抵肩,瞄准囚笼的骨柱,扣动扳机。
    “叮叮噹噹!”
    密集的穿甲弹打在骨柱上,火光四溅,弹头碎裂的碎片向四周迸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標,但弹头被直接弹开,在囚笼內部四处乱飞,发出尖锐的反弹声。队员们不得不低下头躲避流弹,子弹擦著头皮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一个个弹孔。
    硝烟散尽。
    骨柱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点。用指甲抠上去,连个凹坑都感觉不到。
    热芭双手结印。她的十根手指快速变换著复杂的手势,指尖隱隱有红光流转。天凤之火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蛇缠绕在骨柱上。火焰是金红色的,温度极高,空气在火焰周围扭曲变形。
    高温炙烤著骨头,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那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但这里的骨头早已没有了任何有机质,烧出来的只有一种乾燥的、矿物般的焦糊味。
    但骨柱的密度太大,火焰只能烧黑表面,根本无法將其熔断。黑色的焦痕在火焰熄灭后迅速冷却,用手一擦,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灰跡。
    “没用的,这里的骨头被阴气淬炼了千万年,已经玉化了。”胡八一看著不断收缩的骨骼囚笼,额头渗出冷汗。他注意到囚笼的骨柱正在缓慢地向內移动,每根骨柱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小。“普通的火和子弹根本打不穿。”
    囚笼外,骸骨王座上的守护者手指微微下压。动作不大,只是指关节向下弯曲了几度。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发了骨殿四面墙壁上的剧烈反应。
    成千上万根尖锐的腿骨脱离了墙体,在半空中悬浮。它们缓缓调整著方向,尖端对准了囚笼內部的探险队,像是一排排瞄准了目標的弩炮。
    犹如一片惨白的枪林。
    “嗖嗖嗖!”
    骨矛如暴雨般射向囚笼。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是千百根哨子同时吹响。
    囚笼的缝隙足够宽,骨矛可以轻易地穿透进来。那些缝隙原本是为了让探险队看到外面的情况,现在却成了致命的通道。
    “盾牌!”陈一发嘶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两名特种队员迅速衝到前排,两面战术防爆盾被举起,挡在眾人头顶。盾牌是复合材料的,外层是特种钢,內层是防弹陶瓷,理论上可以承受步枪弹的近距离射击。
    “噗!噗!”
    骨矛带著恐怖的动能,直接刺穿了防爆盾的特种涂层和夹板。矛尖从盾牌的另一侧钻出来,距离陈一发的眼睛只有不到三厘米。他甚至能看清矛尖上细密的骨质纹路,以及那股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幽光。
    陈一发的瞳孔剧烈收缩。
    防线即將崩溃。
    就在这时,沈裕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射来的骨矛,也没有理会坚不可摧的骨骼囚笼。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任何一根骨柱上停留。
    他站在原地,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錚——”
    黑金古刀出鞘。
    刀身与刀鞘摩擦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像是远山的钟鸣。刀身在骨殿惨白的磷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刀刃上的暗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隱隱流动著微光。
    沈裕单手持刀。没有任何繁杂的起手式。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转了半个身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只是看著前方那面不断收缩的骨墙,手腕一转,平平地向前挥出了一刀。
    动作很轻,像是在挥去面前的一层薄纱。
    一道纯粹的青色刀罡,如同一轮弯月,从黑金古刀的刃口脱离,向前横扫而出。
    刀罡的速度並不快,至少肉眼能够捕捉到它的轨跡。但它有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诡异感觉——就像它锁定了这个空间里的某条线,无论你怎么躲,最终都会被它命中。
    刀罡接触到骨骼囚笼的瞬间。
    没有阻碍。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
    没有火花四溅。
    那根根粗如大腿、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玉化骨柱,在青色刀罡面前,就像是脆弱的干稻草。
    “咔嚓。”
    一声轻响。
    整面骨墙,连同半空中射来的数百根骨矛,被这一刀直接从中切断。
    切口平滑如镜。骨柱的横截面上,甚至连一丝毛刺都没有,光滑得像被精密仪器打磨过。
    隨后,刀罡中蕴含的狂暴破坏力轰然爆发。被切断的骨墙和骨矛在一瞬间炸成了漫天的白色骨粉。骨粉很细,细得像麵粉,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形成一片惨白的雾。
    囚笼破碎。
    沈裕提著刀,踩著满地的骨粉,一步步走向尽头的骸骨王座。军靴踩在骨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沉稳而均匀。
    直播间里。
    【这一刀……真不讲理啊。】
    【管你什么硬度,管你淬炼了多少年,在沈爷的刀前眾生平等。】
    【太猛了,单手一刀就破了防。光头老大脸疼不疼?】
    冰洞內,光头老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只独眼周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死死盯著屏幕,咬牙切齿:“砍破个笼子算什么!这才是刚开始!”
    骨殿內。
    骸骨王座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那两团火焰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跳动了三四下才恢復稳定。
    它似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
    它没有站起来。而是將覆盖著骨甲的双手,重重地拍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轰!”
    整个骨殿发出一声剧烈的震动。穹顶上落下细碎的骨粉,像是一场惨白的雪。铺满地面的头骨开始疯狂地翻滚,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是千百个骷髏在同时咀嚼。
    大殿深处,那些粗壮的脊椎骨柱开始断裂、崩塌。椎体一节一节地脱落,砸在地面上,碎裂成更小的骨块。
    所有的骨头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牵引,全部向著大殿中央匯聚。它们在地面上滑行、滚动、翻滚,带著刺耳的摩擦声,匯成一条惨白的河流。
    无数的白骨在半空中交织、重组。
    一个巨大的颅骨率先成型。那颗颅骨比一辆卡车还大,眼眶的直径超过两米。紧接著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蛇形脊椎,每一节椎骨都严丝合扣地咬合在一起。肋骨化作宽阔的骨翼,左右展开,翼展超过三十米。粗壮的腿骨拼凑成四肢,爪子的每一根趾骨都锋利如刀。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一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大骨龙,出现在骨殿的中央。
    它悬停在半空中,巨大的骨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阴冷的狂风。骨翼上的肋骨之间没有膜,但狂风就是从那些缝隙里生出来的,吹得人睁不开眼。
    骨龙的眼眶中,燃烧著两团比骸骨王座还要庞大的幽蓝色死灵之火。那两团火焰像两盏巨大的灯笼,照亮了半个骨殿。火焰的深处,隱隱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那是被骨龙吞噬的千万亡魂。
    它张开由无数利齿组成的巨口。巨口张开的角度超过一百八十度,上顎和下顎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一股实质化的死亡阴风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带著千万年积攒的怨气和死气。
    一声没有声带的、纯粹由灵魂震荡產生的无声咆哮,以骨龙为中心向四周席捲。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衝击。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胖子被阴风吹得倒退了两步,用工兵铲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他娘的……高达拼装啊?”胖子的声音发颤,但还是习惯性地吐出一句调侃。
    胡八一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仰头看著那头遮天蔽日的骨龙,呼吸变得急促。
    “它是这座骨殿所有怨气和阴气的聚合体。物理体积太大,防御力是刚才骨墙的十倍以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骨龙低下巨大的头颅,空洞的眼眶锁定了下方的沈裕。它似乎能感受到这个人类身上那种让所有亡灵都感到不安的气息。
    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灰白色的光芒开始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那是高浓度的死气,压缩到极致后呈现出的灰白色,像是將雾霾压缩成了液体。
    一道灰白色的吐息,如同一道瀑布,朝著沈裕当头喷下。
    吐息所过之处,地面的骨砖直接被腐蚀成黑水。那些头骨在灰白色的死气中融化、冒泡、蒸发,发出嗤嗤的响声,升起刺鼻的白烟。
    沈裕没有退。
    他抬起头,看著那道喷涌而来的死亡吐息,以及上方那颗巨大的骨龙头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认真。
    他握刀的右手微微收紧。
    双腿微曲。
    下一秒,沈裕脚下的骨砖轰然碎裂。碎石和骨粉向四周炸开,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凹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拔地而起。速度快到人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线,速度快到空气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圈白色的音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