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鬆开手,任由热芭在一旁平復呼吸。他將那块墨绿色的青龙玉璧隨手拋给王胖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步。皮靴踩碎地上的惨白枯骨,发出单调的碎裂声。
    探险队继续向前。白骨平原的地势开始向上抬升,周围的猩红血雨逐渐稀疏,空气中的铁锈味却浓郁得发苦。
    二十分钟后,脚步声停滯。
    一道墙挡住了去路。
    那不是砖石砌成的建筑,而是一堵完全由纯粹煞气凝结而成的实质化屏障。黑色的雾气被压缩到了极点,表面呈现出类似生铁般的冷硬光泽。它横亘在平原尽头,向上没入黑暗的穹顶,向两侧延伸至视线的死角。
    没有任何缝隙,连风都吹不过去。人站在这堵墙前,就像是面对著一面巨大的黑色断崖。空气撞击在墙面上,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回音,像是在嘆息。
    “这就是尽头了。”胡八一走上前,伸手虚按在距离墙面半尺的地方。指尖传来刀割般的刺痛感,煞气正在切割他的皮肤表层。
    “这墙有多厚?”胖子凑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光束打在黑墙上,连半点反光都没有,直接被吞噬。
    “至少百米。”陈一发放下战术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探测仪,“雷达波穿不透,热成像是一片死黑。这东西的密度比铅板还高。”
    直播间內的弹幕迅速滚动。
    【没路了?这黑墙看著就不像能硬闯的样子。】
    【百米厚的煞气墙?这得用钻地飞弹才能炸穿吧?】
    【沈爷能不能再来一刀劈开它?】
    【悬。刚才那是生物,这墙是纯能量体,百米厚,怎么劈?】
    胡八一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隨身携带的黄铜罗盘。刚一拿出来,罗盘中央的磁针就开始疯狂打转,伴隨著细微的“咔咔”摩擦声。铜盘表面迅速升温,变得烫手。
    胡八一皱紧眉头,咬破右手食指,將一滴血抹在罗盘的坎位上,试图强行定住磁场。
    “啪!”
    一声脆响,罗盘表面的玻璃罩直接炸裂。一块玻璃碎片飞溅出来,划破了胡八一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失控的磁针从轴心崩断,掉在地上。
    胡八一看著手里报废的罗盘,脸色沉了下来。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两指夹住,口中默念法诀,猛地將符纸拍向黑色的墙面。
    符纸刚接触到煞气屏障,连火光都没冒出,瞬间化为一撮黑灰,隨风散落。
    “不行。”胡八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沈裕和眾人,“这里的风水磁场是彻底焊死的。这堵嘆息之壁里只有纯阴煞气,没有五行相生相剋的循环。常规的风水术打不进去,就像是用木棍去撬铁板,找不到著力点。”
    京都,考古研究所的地下大厅。
    大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呈现出一片刺目的深红色。
    “高密度暗物质壁垒。”一名物理学专家紧盯著电脑屏幕,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画出凌乱的线条,“这种能量场的分子排列是绝对致密的。探险队的任何物理手段或能量攻击,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就会被分散吸收。他们被堵死了。”
    段天河教授眉头紧锁,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他看著画面中束手无策的探险队,没有说话。
    崑崙山,冰洞內。
    光头老大看著平板电脑里的画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拿起脚边的一个空铁罐,用力捏瘪,隨手扔进角落。
    “嘆息之壁。”他翻开那本人皮古书,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图画上。图上画著一堵黑色的高墙,墙下堆满了白骨。“神之囚笼的外围绝境。这堵墙不杀人,但它能把人活活困死在这里。风水术?罗盘?在绝对的死局面前就是个笑话。”
    刀疤脸凑过来,咧嘴笑道:“老大,那小子怎么不出手了?他那把刀不是能劈开一切吗?”
    光头老大冷笑一声:“劈?百米厚的煞气,反弹的力道就能把他的內臟震碎。我看他们这次怎么过!”
    妖塔第九层,黑墙之下。
    沈裕站在墙前,双手垂在身侧,並没有拔刀。他看著那流动的黑色煞气,淡漠开口:“蛮力破不开,这堵墙是活的。它连接著地底的阵脉。”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擦掉脸颊上的血跡。他脱下外套,扔在地上,走到墙前两米处站定。
    “我来找阵脉的缝隙。”胡八一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再次咬破指尖,这一次,他將鲜血分別抹在自己的双眼眼瞼上。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契,抵在胸口。
    “寻龙点穴,望气为先。开!”
    胡八一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眼前的世界变了。原本漆黑如铁的嘆息之壁,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变成了一片暗流涌动的深海。黑色的煞气像一条条粗壮的血管,在墙体內部交织、流动、循环。
    他必须在这密不透风的流动中,找到那转瞬即逝的薄弱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胡八一站得笔直,死死盯著墙面。十分钟过去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白骨地面上。
    望气术极其消耗心神,尤其是在这种高压磁场下,他的大脑正承受著针扎般的剧痛。
    第十五分钟。
    胡八一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球上的血丝已经连成了一片。一滴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左眼眼角流出,顺著脸颊蜿蜒而下,像是一道血泪。
    “老胡!”胖子急了,上前一步想去拉他。
    一只冰冷的手拦在了胖子胸前。沈裕没有看胖子,目光依然盯著那堵墙,语气不容置疑:“別碰他。断了气,他就废了。”
    胖子硬生生停住脚步,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发白。他只能死死盯著胡八一那摇摇欲坠的背影。
    热芭也紧张地咬住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整个平原只剩下风吹过白骨的呼啸声,和胡八一风箱般粗糙的喘息声。
    第十九分钟。
    胡八一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煞气的流动速度在他眼中放慢。他看到那无数条黑色的“血管”在墙体深处交匯,在某一个瞬间,三条主脉络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小的三角形真空地带。
    那是气流的断层!
    第二十分钟。
    胡八一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前栽倒。胖子眼疾手快,一把衝上去將他架住。
    “找到了!”胡八一反手抓住胖子的胳膊,指甲抠进肉里,嘶哑著嗓子大喊,抬起右手指向黑墙上的三个位置,“左上三尺!右侧七尺偏下!中心向上两尺!三个气门交匯的薄弱点!”
    话音刚落,热芭动了。
    她没有任何迟疑,脚尖点地,身形向前掠出。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体內天凤血脉疯狂运转。
    “天凤之火,凝!”
    她没有释放大范围的火焰,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压缩在指尖。三团只有核桃大小、却呈现出刺目亮白色的火球,在她的指尖成型。
    她双臂挥动,三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犹如出膛的子弹,笔直地射向胡八一报出的三个坐標。
    “噗!噗!噗!”
    火球撞击在黑色的煞气墙面上,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硬生生地扎进了墙体內部半寸。
    黑色的煞气立刻如同沸腾的沥青一般反扑过来,试图將这三点异物吞噬熄灭。
    热芭脸色苍白如纸,她咬紧牙关,双手维持著结印的姿势,不断地將体內的热量隔空输送过去。那三点白色的火光在黑墙上忽明忽暗,剧烈摇晃,但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熄灭。
    “我撑不了多久!这煞气在吞噬我的火!”热芭的声音发紧。
    直播间內,水友们屏住呼吸。
    【三个薄弱点找到了!老胡牛逼!】
    【芭姐这控火能力绝了,硬生生在铁板上钉了三个眼!】
    【这墙还在自动癒合,光靠这三个点怎么破?打不穿啊!】
    “光定住气门没用,必须找到这三个点连接的核心阵眼。”胡八一靠在胖子身上,虚弱地说道。
    沈裕转过头,目光落在胖子身上。
    “王胖子,拿玉璧。”
    胖子一愣,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墨绿色的青龙玉璧。玉璧入手冰凉,表面的血色沁痕在黑暗中隱隱作痛。
    “把你的白虎罡气压进去,去共鸣那三团火的阳气。”沈裕指点。
    胖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握住玉璧。他调动丹田內恢復不多的罡气,猛地注入其中。
    “嗡——!”
    玉璧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奇妙的物理反应发生了。
    钉在黑墙上的那三团天凤之火,在感受到玉璧散发出的白虎罡气后,火苗猛地向上窜起。三点火光之间,竟然隱隱拉出了三条红色的光线,在墙面上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胖子手中的玉璧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他感觉到玉璧內部有一股力量在指引著他的双手。
    他顺著那股力道,將玉璧缓缓举起,对准了墙面。
    玉璧散发的白色光晕,与墙面上那个红色三角形產生了强烈的磁场共振。
    在三角形的正中心偏下一点的位置,墙面上突然泛起了一圈水波般的涟漪。一个拳头大小、顏色略浅的凹陷点显露了出来。
    那里就是百米嘆息之壁的绝对核心坐標!
    “找到了!”胖子大吼一声,双臂肌肉賁张,死死握住颤动的玉璧,將其牢牢锁定在那个坐標上。
    研究所內,物理学专家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几何锚点定位!他们利用火焰的能量场和玉璧的磁场共振,硬生生在这面暗物质墙上算出了解析坐標!这团队配合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冰洞里。
    光头老大死死捏著手里的书页,眼角抽搐。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阵眼……”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退后两步:“老大,他们真的把坐標定出来了……”
    妖塔九层。
    三个火点在墙上燃烧,胖子举著玉璧锁定中心。
    沈裕看著那个暴露出来的核心凹陷点。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