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毕没毕业很重要
    “咣当!”
    一瓶可乐罐先落下,然后是两瓶橙汁,取货口的挡板被撞得微微晃动,金属碰撞的回音在机器內部响起。
    星野纱织蹲下来,手伸进那个方形的出口,將三瓶饮料拿出来。
    易拉罐表面的铁皮贴在掌心,带来丝丝清凉,让刚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渐渐地平復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中庭。
    草坪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草地,绿油油的,像一块厚实的地毯。
    阳光照在上面,草叶泛著细碎的光点。
    樱花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密,深绿色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打著旋儿落在草地上。
    这个时间点,中庭没有什么学生,只有远方田径部的方向,隱约传来她们的口號声。
    她站在那里,抱著三瓶饮料,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轻轻托住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那些说不清的慌乱,都在中庭的寧静氛围下慢慢沉淀。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不那么烫了,只是微微有点热。
    於是,她以一种老大爷散步般的悠閒速度,慢悠悠地抱著三瓶饮料,朝社团大楼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復盘刚才那一幕。
    自己那样突然推开老师跑出来,举动明显很奇怪吧?
    说什么“我去买饮料”。
    这藉口也太明显了。
    阿泽那么聪明,肯定察觉了。
    要是察觉了————又会怎么样?
    脑子里转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心情又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但脸色倒是恢復得和往常没什么区別。
    身为大小姐,她从小就被教导,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要保持得体的表情o
    那些礼仪课上了好几年,总算有点用。
    她来到哲学社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门。
    活动室里,阳光依旧明亮。
    案几旁,青泽和夜刀姬正坐在那里,吐槽刚才短视频里刷到的一部恐怖片拍得有多烂。
    剧情弱智,演技浮夸,连鬼都像是五毛特效。
    看到星野纱织回来,青泽抬起头,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道:“正好口渴了,辛苦你啦。”
    “嗯。”
    星野纱织应了一声,在玄关处用脚相互蹭著后跟,將鞋子脱掉,然后踩上光滑的实木地板。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两人。
    活动室的氛围,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別。
    夜刀姬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青泽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刚才那一幕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算是大人的体谅吗?
    还是说,自己那样的行为,在阿泽眼里,其实只是小孩子的瞎想,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星野纱织很想开口问。
    可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现在问“阿泽,你刚才有没有觉得我奇怪”。
    然后呢?
    他说“没有”,自己信吗?
    他说“有”,然后呢?两个人尷尬?还是他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那种场面,想想就可怕。
    毕竟,阿泽又不是单身的状態。
    难不成————自己要像所有哲学家那样,最后都落得一个“初恋无疾而终”的下场吗?
    不行。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允许。
    她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一个决定,还是虔诚地向神明祈祷吧。
    毕竟是神明。
    对她这样的凡人来说很麻烦的事情,在那位存在眼中,估计很轻易就能解决的吧?
    但问题是————自己能有那种缘分吗?
    脑子里转著这些念头,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没慢。
    她將可乐递给青泽,將一瓶橙汁递给夜刀姬。
    然后,她在青泽旁边坐下。
    青泽“啪”的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那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他举起罐子,喝了一口。
    冰镇的可乐一入嘴就让人觉得爽,“咚。”
    星野纱织冷不丁地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青泽往旁边躲了一下,却没有被呛到,顺利咽下嘴里的可乐,没好气道:“星野,不要在我喝饮料的时候撞过来,万一我呛到了怎么办?”
    “嘿嘿~我就是故意的~”
    星野纱织眉飞色舞地回了一句,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都被她拋到脑后了。
    青泽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咚。”
    少女脸上那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捂著额头,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啦~下次我还会。”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青泽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心里知道,星野纱织为什么会忽然这样恶作剧。
    但那种事情————
    毕业后是一回事。
    没毕业又是另一回事。
    时间在閒聊中悄然流逝。
    五点半,社团活动正式结束。
    ——
    星野纱织坐上那辆来接她的黑色轿车,透过车窗朝青泽挥了挥手,然后缓缓驶离。
    夜刀姬没有让任何人送,独自一人背著书包,步伐轻快地徒步离开学校。
    青泽走向停车场,坐进那辆银白色的宝马x5,发动引擎,缓缓驶出校门。
    车子在高田马场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他一时兴起,將半径一千米的感知范围悄然张开。
    如同无形的涟漪向外扩散。
    房屋的轮廓、树木的形状、地面爬行的蚂蚁、甚至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细小虫子,全部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至於人,隨著精神力的不断增长,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去勾勒人的轮廓和身上的服装细节。
    而是能够直接用情绪来代替,感知那个方位有“人”的存在,有怎样的情绪波动。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需要再侵犯他人的隱私。
    以前青泽是能力不够,不得已才那样做。
    现在有能力保护隱私了,自然要尊重他人。
    当然,那些人头顶有没有標籤,他还是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因为模糊的情绪感知是针对人身体,不会忽视人的头顶上方。
    车子开到家附近的一家超市门口,他减速拐了进去。
    目標很明確。
    他径直走向超市的某个货架,那是卖日用品的区域,货架上摆著手电筒、电池、充电线之类的东西。
    青泽目光落在一个银白色的手电筒上。
    手电筒上方,漂浮著一个醒目的橙色標籤。
    【幻影珠】。
    下方有一行小字,清晰地说明著这个魔法装备的能力:使用者可以將心里想像的画面,投射到现实世界。
    但投射出来的画面没有任何攻击力,纯粹就是唬人用的幻象。
    青泽拿起手电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校內不是正在筹办岳祭吗?
    要是到时候,让岳熊大神的幻象出来“参观”一下,那种震撼和惊喜,一定会成为所有人记忆中最特別的一幕。
    他將手电筒收好,又去生鲜冷冻区逛了逛。
    冰冻的虾、牛肉、鱼,都挑了一些放进购物篮,然后到前台结帐。
    高田公寓,15—2。
    电梯门一打开,青泽便受到大黄的热烈欢迎。
    它摇著尾巴扑上来,脑袋往他腿上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叫声。
    青泽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他用脚轻轻將大黄拨开,然后一路走到虚掩的家门前,推门而入。
    “主人,欢迎回来。”
    伊卡洛斯悬浮在玄关处,微微躬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你了,伊卡洛斯。”
    青泽將手中的购物袋递给她,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伊卡洛斯顺从地微微低头,语气一如既往道:“主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青泽走进餐厅,在主位坐下。
    面前的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煎鱼、玉子烧,配上一道鸡汤。
    白米饭装在深色的陶瓷碗里,冒著热气,米粒饱满晶莹。
    旁边,自然少不了他饭前必备的冰镇可乐。
    普通人要是天天这样喝可乐,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但现在的青泽,已经不需要考虑那些了。
    他只需要尽情享受这个世界的各种美食,不论热量多高、不论多甜,只要好吃就行。
    伊卡洛斯將购物袋里的食材分类放进冰箱。
    青泽喝了一口冰可乐,决定给她布置作业,道:“你去一趟新宿下落合四丁目12番3號,格兰德高级公寓304。
    看一看里面的那个男人和女人的日常相处,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以隱形的状態观察。”
    “是。”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
    背后的两对白色羽翼轻轻扇动,她的身体便悄无声息地飘起来,从开的阳台拉门飞了出去,融入暮色之中。
    格兰德高级公寓,304室门前。
    狂宫莉子刚从公司回来,挤了一路电车,站了四十分钟,脚很酸,人很累。
    但站在自家门前的那一刻,所有疲惫都消失了。
    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门锁打开。
    她打开门,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声音里带著满满的期待:“律,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莉子。”
    屋內传来温和的回应声。
    白羽律穿著家居服,外面繫著那条白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正站在餐桌旁。
    餐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狂宫莉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律,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白羽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兴奋道:“莉子,东京不是冒出岳熊大神和上帝显灵的事情吗?
    我打算向他们祈祷!”
    他双手握拳,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芒道:“有祂们帮助的话,我身上的丧神应该能够解除吧?”
    狂宫莉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其细微,只是一瞬间,便被她用笑容掩盖了过去。
    白羽律没有察觉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依旧沉浸在兴奋中道:“莉子,你先前为什么不和我说神明显灵的事情?”
    “抱歉————”
    狂宫莉子脸上掛著勉强的笑容,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我————忙於工作,没有注意到那些。”
    她反手將门轻轻关上。
    要是岳熊大神或者上帝真的显灵了————
    那她的谎言,岂不是会被戳穿?
    脑海里,那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谎言一旦破灭————律就会从自己身边离开————
    甚至会变得厌恶自己————
    不行。
    绝对不行。
    狂宫莉子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燃烧。
    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
    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不能让他离开。
    她不动声色地將门反锁。
    然后,她走向厨房。
    白羽律以为她要去洗手,便开始转身盛饭。
    他看不见的是,狂宫莉子那张刚才还温柔笑著的脸,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神疯狂而扭曲。
    这一切,都被悬浮在窗外的伊卡洛斯看在眼里。
    她在电视上学到过。
    有这种表情的人,估计是想要杀人。
    她没有继续旁观。
    两对白色羽翼轻轻扇动,以最快的速度飞回高田公寓。
    厨房里。
    狂宫莉子打开刀具架,手伸向那把切菜用的刀。
    不锈钢的刀身像镜子一样,倒映著她的面容。
    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坏了,变形了。
    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但她不在意那些。
    事到如今,只有杀掉律。
    然后,料理他的身体。
    让两人达到永远在一起的地步。
    她握著刀,走出厨房。
    白羽律正背对著她盛饭,一无所觉。
    “律。”
    狂宫莉子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甜甜的,暖暖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羽律回头,疑惑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白羽律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自然。
    狂宫莉子继续问道:“那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白羽律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暖道:“当然愿意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狂宫莉子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显得格外温柔,却又格外诡异。
    “我也最喜欢律了。”
    她轻声说道,握著刀的手藏在身后。
    “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