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不是来了嘛。林嫵眨眨眼。
    果然还是很介意啊,心上人跟喀什人今夜要圈圈叉叉什么的。呵呵。
    只是这个相遇的时机似乎不太对,可这也怪不了我,崔大人。
    是你个子太高,草丛也没能挡住,就你这样婶儿,下次別人蹲在草丛拉屎咋办啊。
    好没礼貌哦你。
    行为不端!
    林嫵嘴角上扬,对崔逖飞了个挑衅的眼神。
    崔逖:……
    多日不见,林嫵觉得他似乎瘦了不少,平日里穿著显斯文卷气的月牙白锦袍,此刻却令人觉出几分锐利,锋芒毕露。
    当然,也跟他冷淡无比的面色有关係。
    他虽本来就白,如今又添了几分异样的苍白,眉眼之间亦是不加收敛的冷漠与戾气,看著十分不好接近。
    俩人一个站著,一个蹲著,小別重逢,静静地面对面。
    然后,崔逖就……
    走了?
    走了!
    他大步如风,一言不发离开。
    林嫵瞪大眼睛,顾不得那两个官家小姐,赶紧顺著草丛偷溜追了上去。
    可崔逖实在走得快,追了好长一段路,林嫵只见他在一栋別馆中人影一闪,刚要再追,却险些碰上方才那所谓的温氏。
    对方新换了衣裳,正从心事重重地从一间房中踏出来,背后跟著个抱住脏衣物的丫鬟。
    诡异的是,那丫鬟心神不寧,左顾右盼。
    而后,趁人不备,將一条汗巾子扔在了门后头。
    林嫵立即慢下脚步,藏身柱子后,直到二人离开才慢慢踱了出来,眸色微深。
    有人的地方便暗流汹涌,这祈福会,也不得消停啊。她心想。
    然后丟开这事不理,一间一间屋子抓人去了。
    至於崔逖。
    他寒目深沉,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快步走在檐廊下。风鼓起他的袍袖,愈发显得他大步流星,气势凌人。
    然而,冷淡凌厉的面孔底下,是涟漪不断的心湖。比脚步更快的,是无法扼住的心跳。
    以至於他行至一处时,不得不停下来,捂住胸口。
    微微喘气。
    然后——
    “崔逖,人是极好的,满腹才华,年轻有为,且用情时极为温柔体贴,天下无几个女子能抵挡。”
    “诚然,他城府极深,但愈是不易真心示人者,愈见其难能可贵”
    “是个可以託付终身的人。”
    崔逖:……
    脚底板一下子就粘在地上了。
    那温柔繾綣的声音继续:
    “心狠手辣又如何?翻脸无情又如何?大千世界,人人不同,有些人表里如一,有些人面冷心热。”
    “莫要光看他说什么,做什么,须得深究结果是什么。”
    “有时候,情深难诉。”
    星眸顿时深沉了,薄唇抿得更紧了,心里揪得发紧。
    然后:
    “而且,他鼻子高挺,那方面指定能行……”
    崔逖:……
    “別看他瘦,须知这等瘦而不弱的男子,要得最狠,最是能干……”
    崔逖:???
    “他的手指还那么……定能把你挠得很舒服……”
    崔逖:!!!
    忍无可忍地推门进去:
    “你和谁……”
    林嫵和一只胖得离谱的大白猫,齐刷刷转过头来,望著崔逖六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聊得这么欢呢。”阎王面具僵了一瞬:“崔某便不打扰了。”
    说著手便要將门合上。
    林嫵却將那猫放了,款款站起来。
    “崔逖!”
    “说了要与我真真正正较量一次,你却这点本事?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躲著我?”
    黑眸敛下,喉头滚了一滚。
    “摄政王多虑了。”声音仍是清冷,却与呵斥孟小姐时微妙地不同:“欲成大事何须事必躬亲,任人善用方方能事半功倍。”
    “难道堂堂摄政王,竟不会用人,亦或是无人可用?”
    林嫵:“確实无人可用,现在身边也就喀什王一个知己,崔大人可来相助?”
    无人见处,崔逖的眸子又添了几分冷色:
    “那真是恭喜王上,喀什王谋算过人,又武力高强,单手便能推翻马车,一人能顶千军万马,无需他人矣。”
    林嫵:“哦,你连他单手推翻马车都知道,看来真的很关注我们了。”
    崔逖:“……不关注。”
    林嫵却笑了一下。
    “后悔吗,崔大人?”
    仿佛和崔逖发生了调转,崔逖冷眼以对,林嫵却变作了那个嬉笑轻佻的人:
    “当初你为设计我与宋党对垒,让我披了长公主的壳子,不料今日反受其害,处处受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可好受?
    崔逖无甚表情,冷冷淡淡:
    “摄政王说笑了,崔某文弱书生,又非喀什王那般雄壮男子,怎搬得起石头?”
    崔逖终於嗤了一声:
    “长公主这个身份,確给了你不少便宜,这確是崔某失策了,但也影响不大。毕竟……”
    唇边浅笑意味深长:
    “所谓命运眷顾,早已在暗中约定了代价。”
    “摄政王,可做好准备,履行约定?”
    说完,便真挽留不住,甩起袖子走了。
    那叫一个狠心无情。
    对此,林嫵表示:
    好吧,崔逖,这可是你逼我的!
    她一边思索著,如何给这油盐不进的崔逖一记重拳,一边迈出房门去,却险些儿撞到人。
    “哎呀,怎么这般不长眼……”矫揉造作故作文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刻薄的声音。
    然而看清林嫵的脸后,气势立马矮了下去:
    “原、原来是您?怪我冒冒失失,险些儿衝撞了贵人,摄政王大人,您没事吧?”
    林嫵无语:摄政王就摄政王,王大人是谁?
    看来这翰林院侍读家的庶女,並没有遗传到翰林院才子的才情半分,这是一味自以为是,並且拜高踩低,茶里茶气罢了。
    她懒怠与郝如月废话,便丟下一句“无妨”,然后疾步走了。
    此刻,一眾大臣才下了朝赶到红梅林,正齐刷刷等著她来呢。
    一见到她,一群皮子紧得陈年老褶都舒展开的老东西,如蒙大赦。尤其是鸿臚寺卿:
    “摄政王,你可来了!快快快,请入座。”
    他对林嫵从没这么热情过,卑躬屈膝的程度就差亲吻她的鞋面了,满面殷勤:
    “来得正是时候,刚好问问,达旦王子殿下,究竟看中了哪家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