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其实对於女人的身份有过那么一丝丝遐想。
    即使知道可能性很小,但他確实有想过。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温乔和当年那个带他长大的孤儿院护工,没有什么关係。
    “这样也好。”
    严景喃喃道,旋即起身。
    这是由他而起的事情,自然也应该由他亲手结束。
    登顶,想办法进入时间长河,就这么简单。
    在让小信去休息之后,他拿出了那封女人写的信。
    將信拆开,只有寥寥几语。
    【小煦】
    【温乔姐也很想你】
    【关於当初教给你的那些】(笔跡明显加深)
    【那是你原本就应该会的东西】
    【温乔姐只是把原本就属於你的东西还给你】
    【温乔姐绝对不是坏人,相信姐姐,好吗】
    【马上要开庭了,小煦你不需要做什么,如果有人来逼你,不要勉强自己,按照你心中想法来】【照顾好自己】
    【我们之后的路还有很长】
    【温乔姐不会离开小煦你的】
    严景將信读完,內心平静无波。
    女人的信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女人找的就是巫煦。
    看女人信中的意思,她似乎也在等待某种时机。
    她觉得这一世不是达成某个既定目標的最好时刻,想要在开庭的时候“献祭”自己。
    又或者……
    应该叫加速“轮迴”进程。
    严景挑了挑眉。
    整个事情的逻辑捋下来不难。
    女人如果觉得他是巫煦,那么现在好感度应该是一百。
    而现在的好感度之所以只有70。
    是因为女人现在很犹豫他是不是巫煦,或者说即使他是巫煦,女人也不觉得他有能够在这种局面翻盘的能力。
    但她应该是觉得有希望的。
    从她这么急切地在小信面前喃喃“是不是这次”来看,她觉得这次是有可能达成那个既定目標。但最后,她决定继续“等待”。
    那么既然决定“等待”,如果所有的猜测成立,她应该会拥抱“死亡”,这样就可以快速开始下一段人生。
    “所以我需要的不是假扮成温煦,而是假扮成巫煦。”
    严景点点头,朝著巫族休息的地点走去。
    隨著脚步的深入,周围的绿逐渐被清冷的白色取代,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降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巫秋率先发现了严景,立刻朝著严景弯腰欠身。
    “大人。”
    “大人。”其余人也纷纷站起身。
    “嗯,进度不错,继续练习。”
    严景点点头。
    这段他闭关的时间里,巫族不负眾望,对於冰元素的学习进展十分迅速。
    这得益於他第七礼对於冰元素的完全掌控加上温煦自带的近乎於神的知识解构能力。
    对於现在的这群血脉微薄的巫族而言,这样的教导不亚於好菜餵猪。
    吃不下也得给它塞肥了。
    “火彤,冰姚……”
    严景点了所有从神藏地带来的断代者的名字:
    “你们跟我来一趟。”
    一行人不明所以。
    冰姚看向火彤,但发现火彤也是满脸困惑。
    眾人只能跟在严景身后,一直走到一处河边。
    严景找了块河边的大石盘腿坐下:
    “和我说说巫煦的事情,还有他姐姐。”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想到严景会突然提起那位死去多年的“好友”。
    “人是我杀的。”
    火彤站出来率先开口道:
    “但是事情我上次已经和您说的差不多了。”
    两人曾经一起求学,巫煦被巫师联盟看中,安排了一个所谓“高枝”给他,喜结连理。
    之后两人很久未见,再见面时,巫煦性情已然大变,火彤曾问他姐姐的事情,但他闭口不答。再后来,巫师联盟將一项罪名安在了巫煦身上,举证人正是那位所谓高枝,巫煦自己的妻子。然后火彤被巫煦要求为自己执行死刑。
    为了不让巫煦太过痛苦,火彤一把大火將巫煦烧成了灰,残魂则被火彤带进了神藏地。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多。
    “他也来找过我,找我为他行刑。”黑色长髮女子开口,她棲息於那片神藏地的湖中,中途被严景抓进了自己队伍:
    “但我最后没答应。”
    “我也差不多。”胖男人开口,他来自於神藏地的那座独木桥,也是被抓进来的。
    “他曾经帮过我不少忙,我之前控制不好身体的力量,是他帮忙拉住我……”
    身穿白色绸缎的男人开口道:
    “確实,他也放过过我,当年我差点死在他手上…”
    严景將几人描述的巫煦听完,开口道:
    “所以你们觉得他是个好人?”
    几人相互望了一下,而后齐齐点头:
    “好人……確实可以这么形容………”
    “反正他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的,在我看来,他很克制。”冰姚冷声开口:
    “他的底色是善良的,而且性格上表现出的一些犹豫不是大眾认为的懦弱,是什么举动都会很保守。”善良、保守……
    严景默默將两个性格特徵记下。
    “但是这只在我第二次见到他之前。”火彤补充道:
    “第二次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他確实变得怯懦了很多。”
    “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两段式性格,这就有点不太好演了……严景皱了皱眉。
    “还有別的吗?”
    严景看向眾人:
    “有没有人和他姐姐有过交集的?”
    “又或者,有没有知道他姐姐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
    一片沉默中,冰姚看向严景:
    “我听说过传间……”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周围人,见周围人没人要站出来打断自己的样子,这才深吸一口气:“传闻是说……她被巫煦出卖了。”
    出卖。
    听见这个词的严景心中一动。
    火彤下意识否认:“不太可能,他和他姐姐关係很好,他曾多次和我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姐姐幸福。”
    “但我確实听说了这个传闻。”冰姚看向严景:
    “他姐姐似乎並不简单,我们族的族老那些天一直很忧虑,愁眉不展,我多方打听得知是因为他们觉得巫族有又要崛起的徵兆。”
    “而关键,就在於他的姐姐。”
    火彤皱著眉:
    “不,不对,我明明记得,当时巫煦才是被认为是巫师一族崛起希望的那个。”
    “他出身不太好,而对於任何知识都能过目不忘,又没有背景,所以才被巫师联盟挖掘了,我印象很深,不会记错。”
    旁边,白色绸缎的男人三人也都是点点头。
    他们了解的情况也是这样。
    但冰姚无比篤定:
    “这只是表象。”
    “否则你们怎么解释,如果巫师联盟真的將巫煦看成崛起希望,怎么会最后將他烧死?”
    这话一出,眾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犹豫。
    “巫族是个什么样的族群大家都很清楚,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向来不择手段,特別是巫师联盟,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巫煦这个崛起的希望?”冰姚言之凿凿,神色篤定。
    当目光瞟到一旁的严景时,她立刻换了副嘴脸,笑道:
    “当然,不是在说您哈。”
    “你继续。”严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有了严景撑腰,冰姚只觉得腰杆子挺了不少,音调都高了些:
    “当时,我们族內对於巫族发生的事情有诸多猜测。”
    “但最大的可能性,我们认为……其实当年巫师联盟看中的人根本不是巫煦。”
    “而是巫煦的姐姐。”
    “但是为了不引人耳目,所以才会说巫煦是那个天才。”
    “不对,巫煦確实是天才。”火彤反驳道。
    她和巫煦一同求学,对於巫煦的能力很清楚。
    严景点点头。
    確实。
    如果巫煦和温煦有联繫的话,那么巫煦就一定是天才。
    因为温煦是实打实的巫族天才。
    但他示意冰姚向下说。
    得到严景授意,冰姚这才开口道:
    “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巫煦可能是天才。”
    “但不是那个能让巫族崛起的天才,你们明白吗?”
    “所以我们族內觉得,或许那个真正的天才,是巫煦的那位姐姐。”
    “而巫煦只是放在外面用来引住那个姐姐的绳。”
    “在巫煦逐渐被他们掌控之后,他们就用这根绳子將巫煦的姐姐越锁越死。”
    “直到……把她勒死了。”
    冰姚双手一拧,做了个生动形象的比喻。
    “有异议。”胖男人开口:
    “如果她姐姐是天才。”
    “那么为什么最后她姐姐会死掉呢?”
    “就像你之前说的,如果她姐姐是那个巫族崛起的希望,为什么不重点培养她呢?”
    这话使得冰姚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当时关於巫族的传言很多,但大多数都只是捕风捉影,现在又过去了那么多年,谁都说不清楚了。可就在这时,严景用诡能凭空幻化出一幅画卷,而后指尖轻动,在画卷上写下几个大字:
    作案动机
    在写完之后,严景用笔在纸上重重一点,如同老师敲击黑板。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很好。”
    “作案,或者说任何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其实都能够分为三个部分。”
    “时间、地点、动机”
    “这个事情,时间地点都清楚,手法看起来不是那么重要,那关键就在於,作案动机。”
    “巫煦姐姐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死的一定要是巫煦姐姐?现在头脑风暴,谁来解答这个问题。”眾人面面相覷。
    最后,冰姚率先拋出一个观点:
    “意外,或许巫煦姐姐的死只是意外,他们在尝试激发巫煦姐姐更多的潜力,但是出现了意外。”这只是天马行空的一个想法。
    但严景点点头,在画卷下写下意外两个字。
    同时,在意外后面写下了“激发”两个字。
    “反驳。”黑髮女人开口:
    “如果巫煦姐姐的死是意外,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巫煦才对,你一共两只下蛋鸡,会因为下的好的那只死了就去杀了差的那只吗?”
    火彤凝了凝眸子:
    “所以这里涉及到一个问题,巫煦的死和他姐姐的死到底是什么关係?”
    “如果说他姐姐的死是意外,巫煦为什么会死呢?”
    “我觉得前提有误。”胖男人开口道:
    “巫煦的姐姐或许不是天才,而是一种类似炉顶的作用。”
    “他们用巫煦来操控巫煦的姐姐。”
    “但后面出现了状况,炉顶死了。”
    “巫煦也就没了作用。”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巫煦要死这件事。”冰姚立刻道。
    她已经逐渐抓住了重点,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越来越亮。
    “一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一个早就已经落魄不堪的巫族,为什么要让巫煦去死呢?”
    “只要他还是天才,巫族就不可能让他去死。”
    话音落下。
    眾人齐齐一愣。
    接著,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眼神齐齐亮起。
    关键点找到了。
    问题不在於巫煦的姐姐为什么会死。
    问题在於巫煦为什么会死。
    严景伸出手,在画卷下写下一
    巫煦一一天才,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號。
    “仔细想想,巫煦在落魄前后有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表现。”严景面色平静。
    “他……他当时来找我,报酬是灵魂之力,我没答应。”长发女人开口。
    “我的也是。”
    “我也……”冰姚凝眸,旋即看向火彤:
    “你当时接收了巫煦的灵魂之力,不是吗?”
    火彤面色一愣,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目光惊诧,旋即看向眾人: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確实这么说过。”
    “但……我行事风格你们知道,我检查过,他体內当时根本没有什么灵魂之力了,我问他怎么了,他没说,我以为是被巫师联盟剥去了。”
    “不可能!”其余几人都是同样的反应。
    记忆,意志,这种精神属性第一联繫就是灵魂之力。
    以巫煦表现出的能力,灵魂之力不可能稀薄。
    “是真的。”
    火彤揉了揉眉心:“否则有他的灵魂之力,我应该不会卡在近仙境这么久,应该早就天仙了。”“灵魂之力是不可能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剥夺的,这东西想要完整很难,破碎却简单的出奇,只要稍加抵抗,就能够变成一团浆糊。”
    冰姚细细分析:
    “他来找你,又说要把灵魂之力给你,就不可能是巫师联盟动的手。”
    “如果不是的话,那灵魂之力去哪了?”
    眾人看向严景。
    希望他能够和之前一样从眾人的聊天中发现端倪。
    但严景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向其余人,目光落向面前的一株草上,心思早已飞到其他地方。【温乔姐只是把原本就属於你的东西还给你】
    “还”
    如果这是一次短暂的过程,那么有借有还,便是一次打止。
    可如果这是一次无限被拉长的循环呢?
    借了,还了,接下来……
    是又借?
    严景看向眾人,开口道:
    “灵魂之力被掠夺和消退对於人体构造和精神世界都有著截然不同的影响。”
    “首先,这需要十分擅长灵魂的人,还要对於巫族的尸体足够了解。”
    “再其次,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找到巫煦的尸体了。”
    冰姚冷笑了两声:
    “已经被人烧成灰了。”
    “但我们有別人的。”火彤没有理会冰姚,严景的话让她意识到了什么,眼前瞬间一亮。
    很快,一个铁笼被她搬了回来。
    自从他们从神藏地回来之后,队伍中就一直带著一个铁笼。
    除了火彤,其余人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现在,铁笼神秘面纱终於被掀开了。
    里面是一个女人。
    准確来说,是一个女性的神明怪裔。
    她蜷缩在角落,旁边放著水和食物,但她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光亮出现在笼子中,女人那双失神的眼睛总算有了点动静。
    下一秒,在看见严景的那一刻,女人扑向了铁笼:
    “唔唔……唔唔……唔唔唔……在这里……在这里……
    女人的双手伸出铁笼之外,即使將身体都挤压地有些变形了还是拚命伸向严景。
    眾人看著女人的样貌,再看看严景现在的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严景面色淡然地走向铁笼。
    那双手在触碰到严景的剎那,凶戾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触碰:
    “在这里……在这里……”
    女人的手不断轻轻触碰著严景的脸,轻声低喃。
    严景打开铁笼,將女人抱了出来。
    走到河边坐下。
    “没事,很快就没事了。”
    严景轻轻说著。
    即使眼前的人根本听不见。
    她只是一具神明怪裔,没有自己的意识,感受不到疼痛,也不存在任何记忆,甚至称不上生物。可严景动作还是很轻柔。
    他的指尖附著上一层诡能,触碰到了女人的额头。
    下一秒,一条血线被划开。
    眾人看著神明怪裔的身体被用最轻柔的动作解剖开,完完全全暴露在了面前。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女人的身体完好如初。
    而严景对著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半空中开口道:
    “把照片给寧大人看看。”
    “咿呀咿呀~~”
    身著白色绸缎的男人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出现了!
    肯定是当时那个拿著摄像机的小屁孩!!!(详情见477-478)
    某处风格简约的房间中。
    坐在床上的寧伟揉了揉眼睛,看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信,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这是主棱要我给你的造片呀!他让你看看这过有没有灵魂之腻存在过的痕跡呀!”
    小信肉嘟嘟的小手將刚刚拍的照片递给寧伟。
    寧伟看著那一张张血腥的照片,望向小信试探开口:
    “你主人是………”
    “不阔以告诉你的呀!”
    小信还是那句话,但是想起上次女人哭了的情况,她眼珠子一提溜,拍了拍胸口:
    “我是送信的呀!我是新的送信的呀!”
    她跟踪寧伟到过特殊牢笼,知道寧伟之前替严景送信。
    “是他。”
    寧伟低头看著手中的照片,眉头紧皱。
    “你回去问问你主人,这照片的主人是谁?”
    “这里面明显是大量的灵魂之力寄宿之后实体化的表现,但最后应该是被剥离掉了,不,不是剥离,更类似於退化。”
    “这种大量的灵魂之力的灌输,又退化,很可能会导致那个人的身体状况出现很严重的问题。”“而且看这样子……”
    看著那一张张照片中的血肉,他似乎越来越吃惊,最后摇摇头: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灵魂之力,很难想像是怎么样的存在能容纳的下这种东西,这具身体可以说完全被侵蚀掉了。”
    “你慢慢讲呀!窝记不过来了呀!”小信拿著本子,小手写啊写。
    想了想,她替严景多问了一句:
    “你刚刚嗦会出问题,是什么问题呀?”
    “可能性有很多。”
    寧伟皱眉道:
    “体弱,多病,根基不稳,无法晋升,记忆力超.……”
    “但最重要的是疼痛。”
    “他应该无时无刻都会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