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毅有块无事佩,这就是柳晓月看中他的原因。
    靠著这块无事佩,他给柳晓月拉了好几条中心区域的线。
    也是靠著这块玉佩,他才在沈家脱颖而出,成为了沈家的重点被投资人。
    而现在,他要靠著这块玉佩把严景送走。
    一如当年。
    “今儿天气真真好啊”
    他哼著小曲,坐回了躺椅上。
    “嘎吱”
    一扇足足几分米厚的大门被推开,几乎凝成霜的寒气迎面而来。
    严景挥挥手,將寒气搅散,走进了房间中。
    “严大人,我就先不打搅您了。”
    旁边的秘书朝著严景开口道。
    “嗯,去吧。”
    严景点点头。
    房门再次被关上了。
    严景目光轻轻扫过,將房间內的装潢收入眼底。
    光线很暗,只有在和门相对的墙上掛著两盏冷灯,灯光灰白。
    在光下有一张床,白色的床单上面躺著一道身影,盖著白被。
    面孔严景见过。
    叶近渊。
    那位被誉为柳晓月之下第一人的单兵,叶副域长。
    只是他现在看起来不太好过。
    嘴巴上套著呼吸装置。
    “没想到进来的是你。”
    叶近渊双眼眯开了一条缝,苍白的嘴唇微微嚅动。
    严景点点头:
    “她输了。”
    “所以进来的是我。”
    “当时她和我说起你的时候,其实我很惊讶。”
    “我还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只有三四阶的小傢伙。”
    “我后来回想,那天那道通道,是不是你开的?”
    叶近渊问道。
    那天他消耗了百年寿命抵挡民湖三人围攻,就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忽然在远处有一道通往外界的通道敞开,引起了异变之源的注视。
    他当时欣喜若狂,赶到水井处,发现严景不见了,也没有太在意。
    现在想来,那道通道很可能和严景有关。
    严景不置可否,微笑道:
    “算是帮了您一把。”
    “我很好奇,如果没有我,后面你抵抗异变之源的手段是什么呢?”
    听到严景承认,叶近渊笑道:
    “一块偽神源。”
    “但在我要通过通道的时候,那个老头回来了。”
    “所以我提前把偽神源用了。”
    “別告诉我,那个老头也和你有关。”
    严景笑了笑,没答话。
    那位老者是刘老爷子的师傅,算起来,还真和他有关係。
    “但我最后赌输了。”叶近渊的手抬了抬,似乎想將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但最终无力地落在被子上。似乎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有点可笑,他自嘲般弯了弯嘴角:
    “那个通道之后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但那里已经毁灭了。”
    “那里有什么?”严景问道。
    叶近渊笑道:
    “什么都没有,那里似乎被某个存在吃干抹净了,大地破碎,天道有缺,只剩下零星土地,漂浮在空中,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探索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有探索到,反而引起那位异变之源的注视,最后没办法,只能动用一件物品回归。”
    “但就快撤离的时候,终究是挨了异变之源一记。”
    “如果不是域主启动月器【还生】,我已经死了。”
    严景点点头:
    “那你应该猜到我来这的原因了。”
    “来找【还生】的?”
    叶近渊用尽全力扯了扯盖在自己身体上的被子,他的胸口展现在严景面前,在心臟处,扎著一块陨石模样的石头。
    那石头似乎长进了肉中,在表面爬附满了一条条纹路,有点点光亮不断从石头上朝著心臟处输送。这就是月阴三大月器之一的【还生】。
    “聪明。”
    严景点讚许道。
    “拿走吧。”叶近渊深吸了一口气:
    “不喜欢域主的人很多,但不包括我。”
    “她对我有恩,这事我无法否认。”
    “我和你,不可能成为一个阵营。”
    严景点点头,朝著【还生】伸出手,诡能涌动,包裹著石块一点点从叶近渊胸口脱离。
    叶近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苍白。
    一条条皱纹,从眼角,嘴角,还有额头处浮现,精气神迅速萎靡了下去。
    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他已经从一头白髮的翩翩公子,变为了一位行將就木的老者。
    “你……你得……赶快杀了……穆毅…”
    叶近渊开口,混浊的双眼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你太强了,天赋太好……他会……找中心区域……的人把你带走。”
    “或者……他已经找了……你得找好信任的人……接你的班……否则穆毅会……夺……”
    话音落下,叶近渊的脑袋一歪,彻底死去了。
    柳晓月最看好成为候选的三位,现在只剩下了穆毅。
    严景听见叶近渊最后的话,神情淡然。
    即使叶近渊不说,他也会准备处理穆毅。
    就像当时在凌安的时候他要將几大家族赶出凌安一样。
    他不会允许自己所待的地界上有任何不安全因素。
    他唤来小信,轻声开口:
    “去找找那位。”
    “咿呀咿呀~(哪一个?)”
    “第一位。”
    三个小时之后。
    严景和沈??然一起走下了飞机。
    机场,两支队伍已经严阵以待。
    龙千城为首的那支队伍眾人率先开口:
    “热烈欢迎严域主亲临!!!”
    另一边为首的,是一名女子,长的精明干练,她使了个眼神,旁边的人立刻带著身后眾人开口:“欢迎严域主,沈夫人亲临雪家指导!!!”
    严景看著笑容满面的两大家的家主,目光淡然:
    “穆毅在哪?”
    龙千城和雪家家主闻言,神色都有些尷尬。
    直到数秒后,龙千城才开口道:
    “域主大人,穆家那边……在举行丧礼……所以……所以……”
    他其实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带著礼去往第一环域,可却忽然收到消息,严景正在往这边赶。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他立刻带人过来等候。
    果不其然……
    “麻烦带路。”
    严景淡淡开囗。
    两人立刻转过身在最前面亲自带路。
    一路上,气氛都很是生硬,而走著走著,雪家家主则在“不经意间”走到了沈??然身边,悄然开口。“沈夫人……当年的事情……多有得黑罪………”
    雪家家主开口:
    “我……我们雪家被另外两家裹胁……真的……很抱歉……”
    这是早就想好的藉口,雪家家主也知道说多错多,所以只提了一嘴。
    沈??然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大发雷霆是小姑娘干的事情了。
    现在严景在旁边,她得注意影响。
    而且这些东西,不是她最关心的。
    见沈??然没回话,雪家家主没觉得尷尬,反而感觉鬆了口气。
    这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至少,严景都没说什么。
    算是赌对了。
    眾人坐在车上,驶过主城,很快,拐进了一道青石板路铺设的巷口。
    和龙家一样,这里也是古风古色。
    上好的雕花窗栏,白石砌的墙,房檐上站著石头打磨出的鸟和兽。
    只是到处都是白色的布。
    让人看了有些烦心。
    还没走进巷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悲愴的哭声,似乎是在为某人弔唁。
    “柳域主!柳域主啊!!!”
    有人好像在里面哭晕了过去,被人抬了出来。
    严景看著一行披麻戴孝的人抬著人从身边走过,弯了弯嘴角。
    这穆毅比他想像中要有意思的多。
    沈??然看著这幕,踮起脚尖,在严景耳边轻声开口:
    “如果今天时机不对,不著急……”
    严景点点头,目光淡然。
    旁边,龙千城有些尷尬:
    “其实我和穆家主谈过,认为您刚上任这时候弔唁不太合適,但他…”
    龙千城没將话说完。
    严景抬手打断,微笑道:
    “没事,进去看看。”
    一行人从巷口走进,直到大门口。
    两位僕人打扮的人站在门口,开口道:
    “请问诸位大人是?”
    “也是来弔唁的?”
    严景笑笑:
    “你进去,就说我叫严景”
    “严大人!!!”严景话还没说完,穆毅的身影已经从门內出现。
    此刻的他头上戴著白色的布,穿著白衣,脸上沾著泪痕。
    直接三步並作两步跑,跑到严景跟前:
    “严大人!您怎么来了?也是来……给柳域主?”
    他开口,脸色无比真挚。
    在他身边,有一行人端著摄像机,拿著手机,打开摄像头。
    穆毅笑笑,解释道:“严大人,穆毅这也是为了给月阴民眾一个机会,能够隔著屏幕悼念一下柳域主。”
    “毕竟现在月阴还不算太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乘飞机飞到第三环域。”
    “穆角。”他喊了个名字。
    旁边立刻有人端著一个平板到严景面前:
    “严大人,这上面都是悼念柳域主的民眾们,大约三四万条的悼词,您看看,是奖赏还是……”“或者我念给您听。”
    严景笑了:
    “不用了。”
    “我主要是来找穆家主谈事情。”
    穆毅一“愣”:
    “这么说,您不是来弔唁柳域主,那这么大阵仗?”
    他看向严景身后,旁边立刻有人端著摄像头上前。
    严景笑容愈发灿烂了。
    穆毅这是在噁心他。
    先引导了舆论导向,再问他来的目的,又用摄像机逼他不能立刻动手。
    三个小时前,第一环域的媒体部刚刚发出声明,柳晓月在演习对战的时候不幸身亡,解释了之前的画面,同时也为严景作为替换加入【肖】做准备。
    现在,穆毅这么做,无非就是拖延时间。
    沈??然抿了抿嘴,开口道:
    “是,我们是来悼念”
    “我们是来抓你的。”严景开口道。
    沈??然瞪大了严景,看向严景那边。
    这明显是穆毅挖的坑,或许那边中心区域的人已经等在了院子里,就等著严景动手。
    但严景微微一笑:
    “穆毅,你在多年之前贸然杀死柳域主器重的沈家家主,置道德伦理不顾,这些年,多次绕过柳域主联繫中心区域,意图造反!”
    “我现在以危害月阴安全罪直接对你进行抓捕。”
    说完,严景直接探出了手。
    穆毅脸色瞬变,当即朝著院內跑去。
    但哪可能跑得掉,严景的手轻轻一握,一道风旋当即展开,强大的吸力將穆毅倒吸进掌心。眼看就要被抓住,就在这时,穆毅身上的那块玉佩忽然亮起。
    一名穿著破布衣衫的老者虚影从玉佩中飘出,朝严景伸出的手探去。
    二者的手撞在一起。
    老者虚影猛地退后好几步,而严景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老者脸上反而闪过喜色:
    “好,好好好,还真是。”
    “我听说,你叫严景。”
    “是。”严景微笑点头,目光却是落在虚影之后的穆毅身上,看的原本心中大定的穆毅背后发毛。“你很不错,之后跟著我,继承我衣钵。”
    老者微笑道:
    “我大概还有四五小时左右到月阴。”
    “十二荒境毕竟还是太过偏远了,你待在这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严景笑笑:
    “敢问阁下什么位阶?”
    老者得意一笑:
    “老夫今年一百三十四岁,但已经是九阶阶满,只差神性足够,便能晋升十阶。”
    “而且老夫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晋升十阶之后,未必不能將自己的路走到圆满。”
    “你去了中心区域之后,可以报老夫的名號,老夫尊號为【年】。”
    “至於把我唤出来的这人,你就不要动了,我和他有约定。”
    年……
    严景没什么反应,可沈??然,旁边的龙千城,还有雪家家主都是脸色一变。
    这个尊號很出名。
    不是因为有什么新闻。
    只是因为这个尊號在中心区域玩家榜上有排名。
    排在前三百,而且是老牌的三百名。
    也就是说跟著老者,严景这辈子算是稳了。
    平步青云,之后走到哪都是人人敬之。
    比起在月阴这种荒域当个域主,要好上太多太多。
    “你考虑一下?”
    老者笑著开口:
    “当然,最好不要拒绝我,我不喜欢別人拒绝我。”
    穆毅双目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看向脸色已经不太对劲的沈??然,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么多年过去了。
    终究是一样的结局。
    沉默。
    数秒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著严景开口,想看看严景要怎么说。
    一片沉默中,沈??然伸出手,拉了拉严景的衣角。
    “答应他,小严子。”
    沈??然轻轻开口。
    答应他。
    和当年一样的剧本,甚至可能是一样的结局,但她要不一样的决定。
    不再是挽留,请求,最终不欢而散,她要选对於严景来说对的那个决定。
    因为她相信严景总有一天会回来。
    总有一天会回来完成当时两人约好的事情。
    即使那个时候她已经七老八十,行將就木。
    但她知道严景会回来的。
    “怎么样?考虑好没有?”老者有些不耐了。
    他原本以为对面会欣喜若狂,可严景淡然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太满意。
    “考虑好了。”
    严景点点头。
    老者这才满意了:
    “很好,那就”
    “砰!”
    在眾目睽睽之下,严景积蓄了数秒的一拳轰了出去,直接將老者的虚影打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