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实如霜的月光之下,严景抓著盛夏,全身上下遍布狰狞的疤痕,看的人不寒而慄。
    远处的周凯几人此刻皆是瞳孔震颤,手脚一片冰凉。
    谁都没想到,严景竞然能够硬抗盛夏那样的一击活下来。
    要知道即使是那位,当时面对这样一击都没有选择用肉身去硬接。
    这岂不是说……严景在肉身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那位?!
    而这还不是让几人感到最心惊的。
    如果几人没有记错,当时那场副本的罪恶直播中,严景展现出了自己的祭礼品质,虽然只有短短一剎,事后消息又被那位强行封锁,但还是有无数人目睹,他展现出的四种祭礼的品质全部超过了极限层次。而此刻,严景周身没有任何诡能波动。
    这也就意味著,这根本不是他的全力。
    根本不可能贏。
    眾人心中都下了定论,他们对於万逸城的实力算得上比较了解,就算万逸城还有底牌,但没了盛夏,面对对面这种强硬的手段,贏的概率几乎无限接近於0。
    “怎么,不说话吗?”
    严景笑笑,而后低下头,看向手中意识弥留的盛夏,笑道:
    “盛小姐,虽然你选择了万先生,但万先生似乎最后没有选择你啊。”
    “真是可惜了。”
    说完,他手中发力,就要掐断盛夏的脖颈,却在这时,万逸城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小凯小霜小峰小泊,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小夏死吗?!”
    “准备动手!他受的伤绝对不轻,我们联合在一起,还有贏的希望!”
    “否则就算我和小夏出局了,你们难道有贏他的把握?”
    “到时候神的候选券,也只可能是他的!”
    “动手!!!”
    万逸城话音落下,眾人脸色皆是微动,毕竟万逸城说的也確实有道理。
    大家来这一趟,无非就是为了神的候选券来的,如果最后贏不了严景,那么一切都是空谈。现在上去交手,只要別太大意,至少还有晶石能够退出副本。
    最先动手的是许峰。
    他在眾人中是最具责任心的那个,此时看著严景手中失去意识的盛夏,最后还是於心不忍,率先动手。一出手,就是第七祭礼。
    狂风,从四面八方朝著严景涌去。
    月光都仿佛在这样狂暴的吹拂下被抹碎了,许峰的身影一分三,三分九,最后化作千千万万道,朝著严景掠去。
    “水牢!”
    第二个出手的是水念霜,四道裂缝出现在了严景的周身,漆黑的液体涌出,將严景完全包裹,暂时限制了严景的行动。
    “干得好!”
    万逸城大喊:“小泊!!!”
    常春泊,这是那位副队长的名字。
    此时万逸城开口,是希望他能够动用自己的第七祭礼。
    那同样是杀招,不比盛夏的能力要差。
    但常春泊眼神明显有些犹豫,那双总是微微弯起含著笑意的眼眸此时只剩下一只,从其中透露出纠结。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別动,泊哥。”旁边的周凯这时开口,眼神阴沉:
    “他在那喊个不停,自己却还没现身,无非就是希望我们去填坑。”
    常春泊闻言眼神更加纠结了,显然,周凯所说,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可万逸城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泊,我的能力你知道的,只能动用最关键的一次,我向你保证,你放完第七祭礼就可以离开,快!时间来不及了!”
    在万逸城的不断催促下,常春泊眼神纠结到了极点,放在两侧的手动了动。
    “小泊,难道你想看著小夏死掉吗?!你忘了你当时在副本差点身死的时候,她怎么救下你的吗?”这句话宛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常春泊嘆了口气,终究是伸出了手。
    “噩运!”
    身后,银红色的祭礼骤然亮起。
    此时严景焦黑的额头上浮现出一枚黑色云朵的印记。
    那印记周围缠绕著一圈散不开的黑雾,只是让人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心生厌恶,天空中,忽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黑压压的乌云,顷刻间幻化在了严景的头顶,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瞬间出现在眾人心头。雷光闪烁,一道道暗色雷霆从不远处的雷谷上方奔腾而来,融入了那大片乌云之中。
    那乌云竟逐渐旋转起来,化作漩涡,最中心一道粗壮若山脊的雷霆浮现,直指严景。
    下一瞬,轰然落下!
    做完这一切,常春泊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手心白色光芒闪烁,直接看愣了旁边的周凯。
    “泊哥你!”
    周凯没想到常春泊竞然这么果断,直接启动了晶石,准备退出副本。
    “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常春泊微微摇头:
    “小夏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小夏运气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次我不爭了。”
    或许一开始他也对那张神的候选券有著较大想法,但在看见严景过后,他就明白这种可能性已经无限低了。
    就算最后严景真的输了,没了这个特意为了万逸城准备的杀招,他也不可能贏过万逸城。
    “我们错了,小凯,错的很离谱。”
    留下最后一句话,常春泊的身影消失在了副本之中。
    几乎是同时,粗壮的雷霆命中了严景的周身,幻化成了一片雷霆的海洋。
    强烈的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严景原本被灼烧的伤口现在更是变得像是一层黑炭,附著在体表,双眼紧闭。
    许峰趁机而动,朝著严景手中的盛夏抓去。
    却不料,就在他要碰到盛夏的时候,严景忽然睁开了眼。
    灼灼的眼神就像是两道精光,刺得许峰感觉双目一阵剧痛。此刻的严景虽然全身焦黑,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似是藏著无数涌动的星辰,他伸出手,轻易就在数道近身的身影中精准抓住了许峰的真身。而后。
    重重一摔!
    “轰”的一声,脚下的地面再次四分五裂,裂缝蔓延向远方还未被摧毁的密林,直接將大片大片的密林拖拽进了地底。
    此时的许峰终於明白了刚刚那一击下盛夏的感受。
    在被砸中的那一瞬,他脑海中竞然出现了一连串生平的记忆,接著彻底昏厥了过去。
    下一瞬,严景抬起眼,望向水念霜,身形闪烁到其跟前。
    根本没有再给水念霜任何反应时间。
    抬手就是一拳!
    直接命中腹部。
    水念霜的肚子直接裂开了一个大洞,同样在这样的轰击下失去了意识。
    最后,严景看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的周凯,笑了起来:
    “周先生,真要算起来,我们当时似乎就结下了梁子。”
    “您似乎一直看我不太顺眼?”
    “但恕我直言,你们都太弱了。”
    “第一环域那么多资源,是都拿去餵狗了吗?”
    周凯此时听著严景对於自己的羞辱,却是瞄了一眼宛若怪物的严景,握紧了拳头又不敢发作。他到现在还是接受不了,一个小地方走出来的无名之辈,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是不是那位提前布下的棋子?”
    他开口,想寻求一个能让自己好过一些的答案,但严景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先生,恕我直言,你不仅仅是实力弱,就连內心也弱爆了。”
    严景的笑声和话就像是巴掌拍在了周凯的脸上,说的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严景看著周凯,忽然嘴角微扬,开口道:
    “这样吧,周先生,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既然自詡第一环域冠绝整个月阴,和我们这些穷乡僻壤走出来的不太一样,那我们来玩个游戏。”“我只出一拳,如果你在原地硬接下了,没有选择退出副本,那么这次排位赛我会把你放到第一的位置上。”
    “如果你退出了,也没有损失,怎么样?”
    周凯气的全身都在发抖。
    对面明面上是给自己机会,实际却是对於自己胆量和实力的双重羞辱。
    沉默了几秒,最后他用沙哑的嗓音开口:
    “……来。”
    他不能退。
    其他时候都可以,可唯有这一次,他绝对不能退。
    出於某种原因,一旦他退了,一切就全完了。
    “好。”
    严景笑著抬起了手臂,而后,调动体內的力量。
    他周身每一块焦黑的皮肤,每一丝裸露的血肉,此时都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竟然开始自发颤动,一道无形的灰白气势,在严景的头顶逐渐升起。
    周凯看的瞳孔猛然一缩。
    不过是短短一剎,对面的严景仿佛脱胎换骨,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身形,此时落在眼中竟然化作了顶天立地的巨人,光是一颗眼珠,就比自己还要大。
    这是严景的势。
    周凯浑身不自觉地开始轻颤起来。
    如果是这样一拳……
    他咽了咽唾沫。
    “接拳了!周先生!!!”
    严景开口,落入周凯耳中像是天神在高语,巨大的恐惧瞬间包围了他的全身。
    那只山岳一般的拳头,若是落在自己身上……
    最后,就在那拳头要砸中他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咆哮,而后手心光芒闪烁,身形直接退出了副本。
    一切尘埃落定。
    严景看著那落在自己身边似乎在微颤的洁白月光,笑了起来:
    “只剩下我和你了,万先生。”
    “不见血是不行的啊,不见血是不行的。”
    “如果所有人我都放了的话就没什么威慑力了。”
    表世界。
    第一环域。
    此刻,没有任何人说得出话。
    诡异的寂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排位榜单上。
    【尊號为异的玩家暴虐了尊號为盛夏的玩家】
    【尊號为厄运的玩家逃跑了】
    【尊號为异的玩家暴虐了尊號为风暴之眼的玩家】
    【尊號为异的玩家暴虐了尊號为阴流的玩家】
    【尊號为贏家的玩家逃跑了】
    砍瓜切菜。
    真正意义上的砍瓜切菜。
    短短数分钟,第一环域除了万逸城之外近乎全灭。
    第一大楼中,白纱之下的身影看著这样的消息,呼吸近乎停滯。
    下一瞬,她身形闪烁,直接出现在几人进入副本时所在的房间。
    此时,常春泊和周凯都待在房间內。
    常春泊坐在沙发上抽著烟,目光有些呆滯,在他对面的电视机上,正放著排位榜单的直播。而周凯的状態则要看起来糟糕的多,一个人蹲在角落,面若死灰,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自言自语。常春泊率先发现了白纱身影的到来,诡能立刻將手中的烟吞没,起身弯腰道:
    “大人。”
    “发生了什么事……”
    白纱下,柳晓月努力保持著声调平静,但还是能够感觉出其中明显的情绪波动。
    常春泊嘆了口气:
    “抱歉大人,是我们办事不利,对面……太强了。”
    “那个严景……”
    他將走之前看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总而言之就是,对面的严景强的不像人。
    “……那周凯.……”
    柳晓月准备上前看看周凯的状態,但常春泊摇摇头:
    “大人,小凯他……道心破碎了。”
    “您知道,他的所有祭礼都是【胜利】途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
    他长嘆一声:
    “基本是废了。”
    废了。
    柳晓月只感觉一股热流直衝头顶。
    她筹备了那么长时间,花了那么多心思,现在盛夏被抓住了,生死不明,周凯直接废了。
    其他人除了万逸城之外也全部输了,连人在哪都不清楚。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感受到面前柳晓月的情绪波动,常春泊微嘆道:
    “大人,我有一句话,现在……”
    “没事,至少还有逸城。”
    柳晓月忽然开口,喃喃道:
    “逸城不一定会输。”
    常春泊一愣,而后开口道:
    “恕我直言,大人,万队,基本没有贏的可能。”
    “不,那是你不知道我留给他的牌。”
    柳晓月冷声开口。
    常春泊其实是知道的,柳晓月將月阴三大器的第三样器拆开了一小部分给万逸城。
    但他还是觉得万逸城根本没有贏的可能性。
    对面太强了。
    真的太强了。
    强到超出了他的认知,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见过,甚至没听过有人能在非登顶的阶段爆发出那样的能然而,现在柳晓月已经提前把话堵死,他当然是不能出声反驳的。
    只能开口道:
    “不过没事,大人,就算最后万队输了,有严先生在,我们月阴也不算输。”
    这话说出来,柳晓月暗暗点头,算是得到了些许慰藉。
    確实,严景也算是自己人。
    这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开口:
    “再说吧,逸城是我选的人,我选的人,绝对不会错的。”
    ..…”听到柳晓月这么说,常春泊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这里是月阴,是柳晓月的月阴。
    她说是域主,其实也可以是总统,也可以说是皇上。
    她是这里的主宰。
    所以没有人能违抗她的意志。
    这样的事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了。
    可就在柳晓月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电视上。
    【尊號为异的玩家疯狂暴虐了尊號为满月的玩家】
    “砰!”
    “砰!”
    “砰!!!”
    严景一拳一拳砸著身下那滩没有人形的肉体,像是在打肉丸子,鲜血飞溅。
    此时的万逸城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就在刚刚,严景动用了时停,而后將他从月光中直接揪了出来,没有给他任何用手段的机会。“给我个机会……”
    此时他说话几乎说不清了,躺在那,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多:
    “我们都是月阴人……给我个机会,让我活,求你了.……”
    “我保证……之后不会再和你为敌了……”
    严景笑笑:
    “万先生这么说,之前没想过杀我咯?”
    “没……没想过……”
    万逸城艰难地开口道。
    “出去之后,万先生能对所有人承认自己不如我吗?”
    “可以,绝对可以。”
    “能对所有人承认自己不行吗?”
    “也可以。”
    “好,那我放了你。”
    严景点点头。
    也就是在严景鬆手的瞬间,万逸城的手忽然猛地伸进了口袋里,紧接著,像是抓住了希望的稻草一般狂喜,双手疯狂抖动。
    他手中抓著的,是一枚珠子。
    不是晶石。
    那是月阴的器。
    去死去死去死!!!!
    他在內心疯狂大喊,诡能不顾一切地就要注入其中。
    可忽然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竞然动用不了任何诡能。
    紧接著,他的视角不断旋转。
    由高到低,看见了自己没有脑袋的如同烂泥一般的身体。
    为什么……不……
    他最后绝望的意识闪过,瞳孔彻底失焦。
    【玩家满月已经死亡】
    严景看著其他人,想了想,做了最后的分配。
    將盛夏废掉。
    许峰和水念霜则基本没怎么动,只是打断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