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突然高涨起来的、充满了憧憬与热血的气氛中,有一个角落却显得格格不入。
    王明平独自一人坐在澡堂最边缘、光线最昏暗的池角。温热的水流漫过他的胸膛,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种冰冷的隔阂感。
    他背靠著粗糙的池壁,微微垂著头,湿漉漉的黑髮贴在额前,遮挡了部分视线。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雾气朦朧的瓷砖墙面上,眼神复杂难明。
    耳边传来的是其他人对方沫口中那位济世救人的神明、逆转生死的英雄。
    狂热讚嘆与崇拜,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头那块尚未完全癒合的伤疤上。
    “济世救人的神明吗?”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自嘲与冰冷的嗤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呵……被救者的崇拜而已。”
    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因为长期流浪和训练而留下的薄茧与伤痕,
    “只是因为……你幸运地和他出生在同一个城市,恰好在他伟力笼罩的范围之內罢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人?哪有什么纯粹无私的拯救?”
    他想起了李葬在湖边对他说的那些话,那真诚的道歉和鞠躬,当时確实让他心潮起伏。
    但此刻,在热水浸泡下冷静下来,深植於骨子里的、源自多年流浪生涯的怀疑与戒备,又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那或许只是强者一时兴起的施捨。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但眼神却愈发阴鬱。
    就在这时,
    “哎呦~道爷怎么说也是救过你的人呢~怎么躲在这儿说悄悄话,还净往坏处想啊?”
    一个带著戏謔、慵懒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紧贴著王明平的耳廓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身后!
    王明平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几乎是触电般从池水中弹起,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惊恐万分地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护住了关键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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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李葬不知何时,如同从水汽中凝结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池边。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猩红长袍,在氤氳的水汽中红得刺眼。
    此刻,他正微微弯著腰,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混合著恶趣味与探究的灿烂笑容,手里还举著一个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摄像头正对著王明平因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和光溜溜的上身,毫不客气地“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你……你要干什么?!”
    王明平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嚇和羞恼而变了调,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愤怒与窘迫交织。
    他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遮挡,可澡堂里除了水就是雾气,哪有什么蔽体的东西?
    李葬直起身,满意地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成果,猩红的眼眸在铜钱面罩后闪烁著愉悦的光芒,嘖嘖有声:
    “反应不错嘛,收藏加一~”
    他晃了晃手机,语气带著一种比较的意味,
    “还是年轻好啊,一惊一乍的,多有活力。不像王龙那群老油条,被道爷拍了那么多次,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啥反应都没有,无趣得很。”
    他这突然的出现和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澡堂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道……道爷?!”
    “我靠!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捂……捂住!”
    原本还在热烈討论的新兵们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手忙脚乱找遮挡物的扑腾水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像受惊的鵪鶉,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双臂紧紧环抱,试图在瀰漫的水汽和有限的池水掩护下,遮住自己坦诚相见的状態。
    整个澡堂瞬间从放鬆的天堂变成了社死的地狱,空气中瀰漫著极致的尷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谁知道这位思维跳脱的总教官下一秒会干出什么来?
    李葬似乎非常享受这种万眾瞩目且充满活力的场面,他慢悠悠地收起手机,猩红的袖袍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摆动。
    他脸上笑容不变,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尷尬、或强装镇定的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带著明显恶趣味上扬尾调的语调开口道:
    “嘖嘖嘖,看看你们,一个个精神头不错嘛,还有力气聊天憧憬未来?”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来白天的训练量还是太轻了,没把药力完全化开啊~这可不行,浪费了道爷我的舒筋活血汤和润血丹药效,那是暴殄天物!”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每个新兵的心臟。
    李葬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昏黄灯光和氤氳水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和善:
    “所以呢~小的们~”他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今晚的特別加训~~~现在开始嘍~”
    “特……特训?在这?现在?”
    王明平的声音都带著颤音,他看了看周围光溜溜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看向李葬,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这他妈可是澡堂!大家连条裤衩都没有!怎么训?!
    “裸体狂奔~”
    李葬轻轻吐出四个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项目名称,是不是很贴切,很有创意?”
    “道爷!这……这不太好吧?好歹……好歹让我们穿上衣服啊!”
    方沫强忍著捂脸的衝动,硬著头皮訕訕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哪怕是他,面对这种离谱到极点的训练项目,也实在无法保持完全的镇定。
    “不行哦~”
    李葬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猩红的瞳孔里闪烁著不容置疑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就这样,才够刺激,才能最大程度激发你们的潜能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而且,提醒你们一下,待会儿要是被抓住了……道爷我可不敢保证,它们会对光溜溜的你们做些什么哦~嘿嘿嘿……”
    那声“嘿嘿嘿”的笑声,如同魔音贯耳,让所有新兵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