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但局长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系统。
    一个把自己拆成碎片、藏在三十年的时间和两个大洲的空间里的系统。
    钥匙在麦普手里,地图在老福斯特手里,徽章在高桥手里,炸药在我们手里。
    他把所有的碎片分散给不同的人,等某一天有人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陈汉生把钥匙放在桌上,和那枚徽章並排。“方糖,我们就是那个拼碎片的人。”
    维吉尼亚,地下,爆破声在下午五点准时响起。
    地面震了一下,鸟群从树林里惊飞,在山谷上空盘旋。
    烟雾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多的洞口,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爆破工程师探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种岩层结构不像有页岩气的样子。”但他没有多问,收了设备,带人撤了。
    天黑之后,克劳斯的车到了。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捆绳索和一支强光手电,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照。
    混凝土层被炸穿了,下面是一段生锈的铁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把绳索固定在洞口边的树上,然后抓著铁梯往下爬。
    铁梯比他预想的更稳。
    三十年了,焊接点依然牢固。
    第七局建的东西,从不会偷工减料。
    他数著台阶,一级,两级,一级,两级。到第五十级的时候,脚下踩到了实地。
    走廊,混凝土墙壁,萤光灯管早已不亮,手电的光柱扫过墙面,能看到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防水涂层。
    他沿著地图上的路线走。
    七条走廊,二十三个房间。
    他的手电照过每一扇门上的標牌,训练室,通讯室,机要室,宿舍。
    宿舍的门开著,他走进去,铁架床上的床垫早已腐烂,弹簧裸露在外。
    床头柜上放著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发黄,字跡模糊。
    他拿起笔记本,手电照上去,只能看到几个字——“第三十八批,夜间训练。”三十八。又是三十八。
    他放下笔记本,继续走。走廊尽头,地下室的入口。一扇厚重的铁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孔,孔径刚好能插进一把钥匙。
    克劳斯从脖子上摘下那把铜钥匙,插了进去。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地下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正中央放著一个铁皮柜,一米高,半米宽,灰绿色的漆面已经起泡脱落。
    铁皮柜上有两个锁孔,一左一右。他把自己的钥匙插进左边的锁孔,转动了。右边的锁孔是空的。
    克劳斯盯著那个空锁孔,站了很久。
    第二把钥匙。局长没有告诉他需要第二把钥匙。
    他伸手摸了摸铁皮柜的顶部。上面刻著一行字,手电照上去,字跡很深。
    “两把钥匙,缺一不可。一把在你手里,一把在收网的人手里。
    收网的人不是织网的人。
    你是织网的人,你不配收网。”
    克劳斯的手慢慢收回来。
    局长在三十年前就知道,他会来找这个保险柜。
    局长也知道,他不是那个配收网的人。谁是?他把收网的钥匙给了谁?
    中海,滨江一號。陈汉生的手机响了。
    文九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
    “陈先生,维吉尼亚那边,我们的无人机在矿区的洞口拍到了一个人。
    不是克劳斯,是另一个人。
    他从洞里爬上来了,手里拿著一个东西。
    图像放大之后,我们看到那是一个铁皮盒子。
    他把盒子放进了车的后备箱,然后开车走了。我们的人在跟踪。”
    陈汉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克劳斯没出来?”
    “没有。洞口没有其他人出来。他还在下面。”
    陈汉生放下手机,转向方糖。“克劳斯进了地下基地,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但他打不开保险柜。保险柜需要两把钥匙,他只有一把。
    另一把,在洞里那个人的手里。”
    方糖站起身。“那个人是谁?”
    “局长给他留的收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