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裹胁著无尽的杀伐,在整片天地间轰然炸响!
    “伤我后辈,扰我清修。”
    那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空间嗡鸣作响。
    “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下一刻。
    万里高空之上。
    嗤啦——!
    一声刺耳的巨响。
    空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巨大裂口!
    那裂口之后,是纯粹的虚无与混沌。
    混乱的空间乱流从边缘逸散,將周围的云层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紧接著。
    一只乾枯得布满褶皱的手,从那漆黑的裂口中,缓缓伸了出来。
    那只手搭在裂口的边缘。
    轻轻一用力。
    咔嚓!
    整片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以那道裂口为中心,蛛网般的空间裂痕疯狂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这片天,隨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下一瞬。
    一道枯槁瘦小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
    他出来了。
    玄青子。
    青云宗闭关了三千年的太上老祖!
    他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鬚髮皆白,面容枯槁。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者。
    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天地间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为他失声!
    他脚下的空间在扭曲。
    他周身的光线在塌陷。
    他,就是法则!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中心!
    下方,那些侥倖还维持著一丝清明的宗门修士,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那刚刚才被唐冥碾碎的道心,再一次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源自於血脉与传承的敬畏与恐惧所填满!
    这就是,老祖!
    这就是他们青云宗,乃至整个中州正道的,定海神针!
    有老祖在!
    那个魔头,死定了!
    一丝病態的希望,重新在他们心中燃起。
    玄青子的身形,没有在下方那群螻蚁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踏出空间裂缝的第一时间,便死死锁定了唐冥。
    那张枯槁的脸,像一张万年不变的古老面具。
    “是你,废了林霄。”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那不是在质问。
    而是在陈述一个,需要用对方的生命来偿还的事实。
    唐冥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態度,终於让玄青子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哼。”
    一声冰冷不屑的轻哼。
    从他的鼻腔之中发出。
    轰——!!
    一股比之前那道杀意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瞬间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意志。
    以玄青子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空间,猛地向內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实质性的毁灭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朝著唐冥,碾压而来!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他体內轰然席捲!
    那不是威压!
    是“道”!
    是他苦修近万年,早已与这方天地相融的无上大道!
    “道”出。
    天地,呻吟!
    下方的死亡山脉,那无尽森然的白骨,在这股力量下,寸寸碎裂,化作齏粉!
    刚刚恢復清明的天空,再次被无尽乌云笼罩!
    电闪雷鸣!
    法则哀嚎!
    空间崩塌!
    玄青子仅仅是释放气息,便引得天地震怒,万法退避!
    这片天地,似乎已经无法承载他这尊,即將超脱而出的真身!
    “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
    玄青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审判般的漠然。
    “跪下!”
    两个字,掷地有声。
    言出法隨!
    那足以压塌山河、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瞬间凝於一点,朝著唐冥狠狠镇压而去!
    他要当著天下人的面!
    將这个胆敢挑衅青云宗的狂徒,彻底碾碎神魂!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这中州,谁才是天!
    高天之上。
    林霜在力量降临的瞬间,感觉神魂都要被撕开了!
    若非唐冥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为她挡下了绝大部分压力。
    她恐怕会当场神魂俱灭,道消身陨!
    太强了!
    这个老怪物,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林霜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死死地盯著身旁的男人,神魂都在战慄。
    那是“道”!
    是凌驾於一切力量之上的法则本源!
    这个老怪物,已经触摸到了世界的真理!
    谁能挡?
    谁敢挡?
    下一秒。
    她眼中的世界,定格了。
    那足以碾碎星辰,让天地变色的无上大道,那审判眾生的法则之言……
    降临了。
    可唐冥,別说身形晃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轰——!
    那毁天灭地的黑色波纹,那镇压万古的“道”,在衝到唐冥身前三尺之地时,戛然而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法则与法则的对冲。
    就那么……停住了。
    然后。
    玄青子那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第一次,裂开了。
    不是细微的变化,是真正的,皸裂!
    那足以碾碎星辰的黑色波纹,那承载了他万年苦修的无上大道,衝到唐冥身前三尺之地时。
    没有停滯。
    没有对撞。
    而是……被抹去了。
    就好像一张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唐冥身前三尺处,硬生生擦掉了一块!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凭空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玄青子与唐冥之间,那三尺的距离。
    一边,是空间崩塌,法则在哀嚎,世界在悲鸣。
    另一边,是绝对的静止,连尘埃都未曾扬起分毫。
    一道无形的线,分割了两个世界。
    生与死。
    动与静。
    神与……更高位的存在!
    “噗。”
    一声轻响。
    不是从唐冥那里传来。
    而是玄青子!
    他身形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一丝黑血,从他乾裂的嘴角渗出。
    他的“道”,被无效了!
    不,是被更高层次的规则,直接定义为了“无”!
    这一刻,下方所有残存的修士,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浇得一乾二净!
    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老祖……受伤了?
    仅仅是对方的一次被动防御,老祖就被震伤了?
    死寂。
    笼罩全场。
    也就在这份死寂之中。
    那个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男人。
    唐冥。
    终於,动了。
    他缓缓的,抬起了头。
    一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正视前方那个所谓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