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片嫩芽,以一种极其珍惜的方式,传递了一道意识波动——
    “昨天,还没有这道嫩芽。“
    “今天,它就出来了。“
    “生命,真的是,很奇妙。“
    叶霖看著那道嫩芽,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平静的感触。
    那道嫩芽,极其细小,比他见过的任何体系的始源印记,都要微弱。
    但那道嫩芽,以它最简单的方式,证明著——
    生命,正在发生。
    就好像,他昨天在归途中遇到的那道,绝对空白脉络上刚刚凝聚出的雏形。
    两者,在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生长,从一道无形的可能性,凝聚成一道可以被感知到的存在。
    那,就是生命最根本的魔法。
    叶霖蹲在那片菜地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將太初之力第五层的共鸣始源,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向那道嫩芽,散发出了一道频率。
    那频率,不是助长,不是催化,只是一道简单的——
    问候。
    “你好。“
    那道嫩芽,在那道频率触碰到它的瞬间,以一种叶霖能清晰感受到的、极其细微的方式,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带著一种极其原始的、生命对生命的回应。
    编织者在旁边,看著叶霖的这个动作,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开口——
    “叶霖,你在做什么?“
    “和它打招呼,“叶霖平静地说。
    编织者看著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以那种叶霖极其熟悉的、带著温度的方式,微微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
    “现在呢?“叶霖问。
    “现在,“编织者说,眼神落在那道嫩芽上,“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懂得温柔的人。“
    叶霖在那番话落下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菜地旁边,站起身。
    他望了一眼那片菜地,望了一眼编织者,望了一眼小院,望了一眼远处的本源殿,望了一眼头顶的朝阳。
    然后,他极其平静地,对编织者,说了一句——
    “本源联盟的每一个人,都在教本座,新的东西。“
    “包括你。“
    编织者,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照料她的菜地,嘴角,却以一种极其细微的方式,弯了一下。
    “叶霖,“她头也没抬,说,“你要是早饭还没吃,灶上有刚烙的饼。“
    叶霖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个清晨,叶霖在小院的石桌边,吃了编织者烙的饼。
    饼是用炎界传来的一种穀物磨成的粉做的,带著一种叶霖此前没有尝过的、极其独特的香气。
    那香气,温暖,踏实,带著一种极其真实的、“大地“的感觉。
    叶霖一个人,在石桌边,安静地吃完了两张饼。
    吃完,他將盘子收好,走到厨房,將盘子洗了。
    洗完,他將盘子放回原处,然后,走出了小院。
    这是他回到本源世界之后,第一个以这种完全不带任何任务的方式,度过的清晨。
    那种度过,没有任何“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的感觉。
    但在叶霖的太初之心中,那种没有任何任务的清晨,以一种极其深沉的方式,落定了。
    就好像,一道深深扎进了土壤里的根。
    那道根,看不见,摸不著,但它的存在,让整棵树,都更加稳固。
    叶霖走到了本源殿,推开了书房的门。
    女帝,不在。
    但桌面上,放著一份她写好的文书。
    文书的最上面,写著几个字——
    “叶沉渊的感悟整理。你看完,如果有补充,留在桌面上即可。“
    叶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了那份文书。
    叶沉渊的文稿,极其认真,极其详尽,以她在第一次出征和第二次带队的经歷为基础,系统地整理了她关於“跨体系接触“的理解。
    那份理解,叶霖在翻阅的过程中,心中,涌起了一种极其深沉的满意。
    叶沉渊,已经形成了她自己的判断体系。
    那不是叶霖灌输给她的,不是她在训练中被动学习到的,而是她在实际的工作中,一次次地碰到真实的困境,一次次地在那些困境中做出判断,一次次地在判断之后,反思和调整——
    然后,慢慢地,沉淀出来的,她自己的,东西。
    叶霖在某一段文字上,停了下来。
    那段文字,叶沉渊写道——
    “在寂界,属下最深刻的感悟,不是如何修復那个体系的法则,也不是如何和寂界长老建立信任,而是——“
    “属下发现,真正触动一个体系的核心的,不是力量,不是智慧,不是方案,而是——“
    “属下愿意,以属下完整的存在,去理解那个体系完整的困境。“
    “那种完整,需要属下放下属下作为一个独立修炼者的全部防备,以一种极其脆弱的方式,进入到那个体系的情感深处。“
    “那种脆弱,不是属下的弱点,而是属下最深的力量。“
    叶霖看著那段文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桌边的笔筒中,取出了一支笔。
    在那段文字的旁边,空白处,他写下了一行字——
    “叶沉渊,你已经超越了本座对你的预期。“
    “这段话,本座想收藏起来。“
    写完,他將那份文稿,在桌面上,以一种极其整齐的方式,摆放好。
    然后,他起身,走出了书房。
    整个清晨,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超过三句话。
    但他感觉,他和所有人,以一种极其深沉的方式,保持著连接。
    那种连接,是本源联盟最本质的底色。
    不是任务,不是合作,不是力量的交换。
    而是,每一个存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静静地,活著。
    而那种活著,就是,彼此最好的陪伴。
    叶霖离开本源殿,沿著一条他平时很少走的小路,往本源学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本源学院,是女帝主导建立的、专门培养年轻一代修炼者的地方。
    第一批先遣队的修炼者,绝大部分,都是从本源学院走出来的。
    第二批先遣队,也是以本源学院为核心,选拔出的人才。
    叶霖平日里,因为忙於跨体系的工作,极少来学院。
    但今天,他想去看看。
    他没有以宗主的身份,正式造访,而是以一种极其普通的方式,从学院的侧门走了进去。
    学院的院子里,正有一群年轻的修炼者,在进行一场基础课程。
    讲课的,是苍海。
    叶霖站在院子的一角,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