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五和池无泪不肯居功,南宫射月同样如此。
    钟恆心中顿时感嘆起来。
    平定天南道叛变,绝对是泼天之大功,不下於开疆拓土,一旦回京,加官进爵是板上钉钉的。换了其他人,抢功还来不及,岂会如此谦让。
    他忍不住嘆道:“几位大人莫虚谦让,如此泼天之功,朝廷与陛下自是看在眼中,定会重赏诸位大人。”
    他略微一顿,又正容说道:“此次本官奉旨前来天南道,除了带有旨意,封赏邱宗、邱沛之外,亦是要留在天南道中,任靖州刺史之职!”
    苏陌和池无泪、南宫射月一听,同时愕然起来。
    大武地方行政,共分道州郡府县乡六级。
    在地方行政主官中,刺史品軼仅在节度使之下,总领一州军政大权,算得上是真正的封疆大吏。“钟大人要担任靖州刺史?”苏陌禁不住有些吃惊问道。
    钟恆不过正五品的布政司左参议,刺史则正三品的封疆大吏。
    步子迈得有点大了。
    哪怕他是兵部尚书的亲儿子!
    哪怕京官调任地方,惯例升一级!
    如今足足连升四级!
    如此离谱任命,內阁、吏部那边能通过?钟隱竞如此的给力?
    不过,苏陌稍微一想,也大概的猜到原因。
    这怕是把钟隱的功劳,都算到钟恆头上了。
    毕竟是钟隱最先发现邱淮造反的跡象,功劳巨大。
    兵部尚书基本已经升无可升,再上去,那真的是真正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崔弦虽然马上要离开內阁,但人选已经定在了朱弼身上。
    与其获得诸如太子少师、少傅、少保这样的虚衔,还不如实际一点,把唯一的儿子给推上去。现在陛下连“后宫”都没有,更別说太子,要那三少虚名何用。
    只要钟恆在靖州干上几年,不出什么大问题,调回京中,高低也是一个左右侍郎、左右副都御史。如果钟隱再给力一些,甚至太僕寺卿,太常寺卿这样的正官也未必不能想一想!
    那可直接就小九卿之一,朝廷的决策层。
    苏陌不由得羡慕起来。
    有一个给力的老父亲就是不一样!
    钟恆看到眾人表情,自然知道眾人心中惊疑。
    他看著苏陌苦笑一声:“不瞒苏侯,朝廷决定取消天南道节度使一职。”
    “道中事宜,一州四郡主官分而决之,或五地主官商议而定,仍事有不决者,需上稟朝廷决断。”“本官得陛下看重,出任靖州刺史之职,但此时天南道情况复杂多变,想必几位大人比本官更为清“刺史之位,不好当啊!”
    苏陌闻言倒也点了点头:“钟大人所言极是。”
    “邱淮等逆党虽已被斩杀或拿下,但亦有不少逆党党羽引兵作乱,更有率眾投靠大煦者。”略微一停之后,又嘆气道:“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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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战到底未竟全功,留下不少后患,日后钟大人需当心点。”
    钟恆闻言无语。
    这还叫未竟全功?
    难道他觉得把所有逆党一网打尽,所有兵將全部降服镇压,无一兵一卒作乱,才叫竞了全功?些许党羽作乱,可不知比整个天南道造反要好了多少倍!
    他沉声说道:“苏侯等诸位大人,斩杀邱淮等主要逆党,已是不世奇功,残余些许党羽在逃,不过蘚疥之疾而已,不过……”
    钟恆话锋一转:“留著这等叛逆,对朝廷、对天南道百姓,仍旧是祸患,定要彻底剿灭之。”“因而,本官想请教苏侯等,箇中內情,到底是如何一个状况,日后也好应对。”
    苏陌等人,稍后便要拍拍屁股的走人。
    但他可是要留在靖州,应对各种复杂状况,自是要从苏陌这边得到第一手情报。
    苏陌也没隱瞒钟恆:“具体情况,本侯与池大人、南宫大人,已经遣人八百里加急递送京城。”“不过既然钟大人问起,再细说一下也是无妨。”
    说著,苏陌转头看了看南宫射月和安五:“其实个中过程,说来也不复杂。”
    “本侯与南宫大人,设法说服了邱宗、邱沛两人反正。”
    “邱淮万万想不到,掌握重兵的二子,心向朝廷,因为落入陷阱……”
    苏陌大概的说了下情况,略微一顿的又道:“那邱淮倒是了得,麾下將领也是实力不若。”“他等被邱宗两人两千余部將围杀,仍斩杀了数百人之多,差点杀出重围,幸亏有安公公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还是叫好些个逆党逃了出去。”
    安五听得此言,当下笑了笑:“苏侯莫要抬举咱家,斩杀邱淮时,苏侯功劳比咱家都大。”钟恆闻言不禁一愣。
    看安五这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或者推功的样子。
    他忍不住皱眉问道:“敢问安公公,此话怎讲?”
    安五解释说道:“邱淮身为天南道节度使,本事肯定有的,手中法宝也是犀利。”
    “若非其先被二子部將兵士,耗了不少法力,更有苏侯亲自出手,封其生路,咱家也不好將其斩杀。”钟恆闻言,顿时吃惊的看向苏陌。
    苏陌居然出手了?
    邱淮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朝廷的潜规则了。
    文官可以实力不足,但作为掌军將领,实力一定要足够强大,以防敌人施那斩首战术。
    节度使不只是文官,那是军政也抓牢的,实力自然不可小覷。
    眾所周知,邱淮乃金丹后期的强大仙道术士,武道境界臻至化境。
    哪怕打不过安五,凭藉法宝和麾下部將的护持,逃遁离去问题怕是不大。
    苏陌不是离神境术士吗?
    他竞有本事封住邱淮生路?
    在这样的高端局中,区区一个离神境术士能起什么作用?
    不应该有那么远躲那么远,不,应该是坐镇大后方,运筹帷幄,也避免分散自己人的注意力?钟恆自然不知道。
    苏陌是正儿八经的金丹境界,还有魔蛛法相,天罗地网神通,再加上刚得到的九品法宝香火成神书。哪怕单独面对邱淮,都未必没一战之力。
    邱淮死得真不冤。
    在苏陌的魔蛛法相镇压下,又正面硬抗安五的攻击,更可恨的是,还有一个手段诡异无比且不讲武德的天婴真人突然发起偷袭。
    如此仍能逃脱得掉,那才叫离了个大谱!
    只不过,陈海早早叮嘱过苏陌,不许透露他的情况,苏陌才没与钟恆道出而已。
    钟恆又问了一些情况,尤其是天南道灾民的情况。
    听得邱宗、邱沛交出了数十万石的军粮,由池无泪賑济灾民,也是鬆了口气。
    只要灾民有一口吃的,邱淮剩余的残党,就掀不起多少风浪。
    钟恆呼了口气,郑重的看向池无泪:“賑济灾民,安稳民心,便有劳池大人费心了。”
    池无泪连忙肃容说道:“钟大人放心!”
    “本官受有圣命,自全力而为,不敢懈怠。”
    钟恆点点头,又看向苏陌,突然说道:“本官临行前,得陛下叮嘱。”
    “苏侯不但有平定叛乱之能,对治理州郡及百姓,亦有良策,可安万民。”
    苏陌:“说人话……”
    “不……钟大人有话直说!”
    钟恆苦笑,摆出虚心求教的表情:“本官说的是那以工代賑之法。”
    “本官虽得陛下面命耳提,奈何愚鲁,不甚明了,苏侯可否教某?”
    苏陌笑道:“原来如此。”
    “以工代賑其实很简单,钟大人只需……”
    钟恆连忙竖起耳朵。
    儘管此次前来靖州任职,他是带了好些幕僚过来,但出发之前,父亲专门找他叮嘱许久。
    尤其是,钟隱无比严肃的,著重指出,叫钟恆虚心跟苏陌求教。
    更直言,但凡能学到苏陌三成牧民本事,便不怕管不好靖州!
    钟恆虽觉得父亲怕是有些言过其实。
    但他有个优点,便是听劝。
    他倒想听听,据说出自苏陌,陛下和父亲都专门指出的以工代賑之法,到底有多厉害,只要学到三分,便能治理好偌大的一个靖州!
    若真如老父亲所言,苏陌的十成本事,岂不是能治理整个天下?
    钟恆竖耳恭听,旋即听得苏陌说道:“钟大人只需问池大人便成,本侯已经详细的跟池大人说过。”钟恆……
    池无泪见此,马上沉声说道:“苏侯此以工代賑之法,確实已详细跟本官道出。”
    隨后表情严肃起来:“苏侯此法,叫本官敬服不已,实乃安定民心上策!”
    “稍后本官再与钟大人细说。”
    钟恆只能点点头:“那本官先谢过池大人。”
    略微一停,又道:“本官还需到邱府宣旨,传达圣意,便不打搅诸位大人了。”
    “呃………”钟恆突然又看向苏陌,表情古怪起来,旋即说道,“陛下还让本官给苏侯传句话……”苏陌倒没多少意外。
    女帝没话跟自己说才叫怪。
    他便好奇问道:“陛下有什么话要跟本侯说的?”
    钟恆见苏陌这表情,心中又是感嘆,也羡慕起来。
    不过苏陌敢这样隨意对待圣諭,他可不敢。
    钟恆先是朝京城方向拱拱手,隨后才肃容说道:“陛下说,如果苏卿在天南道没其他事宜,便快快返京,不可磨磨蹭蹭……”
    说著,他表情突然尷尬起来:“陛下还说:苏卿离京多日,朕甚是思念苏卿了,呃,南宫射月也一同回京。”
    南宫射月、池无泪……
    安五则含笑不语。
    苏陌额头黑线,訕訕说道:“钟大人说错了,陛下应是想念本侯。想念和思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可用混了。”
    钟恆肃容道:“陛下说的是思念!”
    苏陌……
    钟恆传达完圣意之后,便匆匆离去。
    估计之所以把这圣意留在最后才传达,怕也是担心太过尷尬,不好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留下来的苏陌,面对安五、池无泪、南宫射月,总感觉她们表情有些怪怪的。
    最后咳嗽一声,目光落在南宫射月身上:“既然陛下有圣意传来……那我们现在回京?”
    南宫射月惜墨如金:“好!”
    池无泪也点头道:“陛下既然有命,苏侯与南宫大人,自不可耽搁。”
    停了停,又肃容朝苏陌说道:“苏侯多番相助,本官感激不尽,奈何圣事在身,只能日后报之!”苏陌连忙道:“本官向来助人为乐,池大人无需客气!”
    “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现在池无泪手中有粮,賑灾之事几乎不可能生出变故。
    回京后升任吏部侍郎是板上钉钉之事。
    日后吏部有人,那就好办事了。
    没见钟恆有个兵部尚书的老爸,升官有多容易?
    自己现在是户部员外郎,又与女帝定了亲,上左所锦衣卫试千户的职位不可能再要回来了,日后干锦衣卫千户什么的……
    嗯……这个干不是那个不正经的干。
    看来只能往朝官之路发展。
    当这朝官,吏部有人肯定是好事。
    有个侍郎罩著,日后升官速度,定不逊色钟恆多少。
    得加紧时间刷一刷她的好感度,现在才45点,有点低啊。
    女帝专门吩咐钟恆传话,让自己不要磨磨蹭蹭的。
    苏陌自然马上收拾行装,带上萧离妆,与南宫射月一同快马回京。
    安五没隨他们一起走,估计得留下来镇压局面。
    毕竟邱淮等逆党虽然授首,也有邱宗、邱沛收拾残局。
    但到底有叛逆党羽逃脱离去,也怕大煦趁机出手,暗杀邱宗两人,扰乱天南道局面。
    安五確实暂时离不开天南道。
    苏陌看到南宫射月轻驾上路,不禁略微奇怪:“大人,你的土特產呢?”
    南宫射月没好气的白了苏陌一眼,隨后忍看向苏陌马匹上掛著的两个超大包裹……
    不止两个。
    萧离妆骑著的马匹,也掛了两个规模不小的包裹。
    南宫大人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本官没土特產!”
    苏陌有些意外:“邱宗、邱沛竞如此不懂事,没送大人土特產?”
    南宫射月不想跟苏陌说话了。
    送肯定是送了的。
    问题自己敢收?
    她一挥马鞭,养蹄而去。
    苏陌连忙招呼萧离妆追上。
    一边追一边叫:“大人帮帮忙唄!”
    “我这土特產有点多,不好拉,大不了回京后分大人一些!”
    南宫射月俏脸更黑,坐下四蹄踏雪的大马,跑得更快。
    萧离妆狐疑的看了看远去的南宫射月,咬了咬嘴唇,终於忍不住低声跟苏陌说道:“苏侯!”“这南宫大人,看著怎有些古怪!”
    她迟疑下,俏脸露出忧色,声音更低了:“她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苏陌言之凿凿,看著信心十足的道。
    “离妆莫要担心,她……”
    萧离妆本以为苏陌说她定不会发现自己与苏陌的关係,结果苏陌下一句很肯定的说:“她定不会跟墨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