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平安夜
    暮色四合,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柜上的小灯亮著。
    电视开著,但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今日下午市中心银行劫案的最新进展,据警方通报,三名劫匪已被当场击毙....”
    “...该警探目前正配合里奇蒙警方进行调查...
    画面切换到现场,红蓝警灯闪烁,黄色的警戒线在风中微微晃动,记者站在珠宝店门口,身后的捲帘门被撞得稀烂。
    “警方拒绝透露该警探的具体身份,仅表示其行为属於正当防卫,不会面临任何指控,但据目击者称,该警探非常年轻,二十多岁,独自一人制服三名持枪劫匪...”
    新闻继续播放,但床上的人早已无心关注。
    都说小別胜新婚,这一点同样体现在埃里克和蒂珐身上。
    只是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蒂珐侧躺著,脸颊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而绵长,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光裸的肩膀,上面隱约可见几点淡淡的红痕。
    她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著一丝未散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埃里克看了眼蒂珐,下意识回想起之前的激情过程,也是悠然一笑。
    小样儿,还敢挑战无敌的埃里克?
    伸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一片春光盖住蒂珐的肩膀,埃里克的目光继续转移到电视上。
    这是他的习惯,总是会在事后做最后的確认。
    好在,里奇蒙警局说到做到。
    新闻最后提到,里奇蒙警方將在明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更多细节,但关於那名洛杉磯警探的身份,依然只字未提。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確认完之后,埃里克的视线最终还是转移到床桌上的那一大堆文件上。
    这本来是蒂珐带回来准备今晚加班看的,她那个预警中心刚起步,手头压著二十几份待分析的案子。
    没成想,结果被他这么一折腾,直接沉沉地睡了过去。
    埃里克伸手把那一摞文件拿过来,翻开最上面那份。
    封面印著fbi的徽章,下面一行小字:跨区域系列暴力犯罪模式分析·第7號卷宗。
    埃里克眉眼挑了下,配合电视的声音默默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张照片。
    荒芜的沙漠,乾裂的土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堆中,姿態扭曲,已经严重腐败,从轮廓上能看出全是女性,照片拍得很清晰,连苍蝇落在尸体上的细节都能看见。
    埃里克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案件编號:mx—son—241120。
    来源:墨西哥联邦警察转交。
    时间:三周前。
    地点:索诺拉州,距美墨边境约15公里。
    受害者:6名女性,年龄22—35岁,身份待核实。
    死因:处决式枪杀,每人均为单发眉心命中。
    备註:当地警方已立案,无进展,美方未正式介入。
    “墨西哥?”埃里克微微眯起双眼,把这一页翻过去。
    案件编號:az—nog—240912
    来源:诺加利斯警局。
    时间:三个月前。
    地点:亚利桑那州诺加利斯。
    类型:失踪。
    受害者:男性,29岁,墨西哥裔,美国公民,餐馆服务员。
    最后目击:凌晨下班回家途中,黑色suv靠近,两人下车將其掳走。
    后续:无下落,家属持续施压,案件悬置。
    直到看到第二份案卷,埃里克才明白为何会有第一份关於墨西哥的案卷,因为这些案件都是有关联的。
    第三份。
    案件编號:tx—elp—240815
    来源:埃尔帕索警局。
    时间:四个月前。
    地点:德克萨斯州埃尔帕索。
    类型:失踪。
    受害者:女性,31岁,单亲妈妈,便利店员工。
    最后目击:凌晨在住所附近被掳走,目击者称黑色suv,无牌照。
    备註:三周后,尸体在墨西哥华雷斯城被发现,处决式枪杀。
    埃里克下意识看了眼蒂珐,继续往后翻。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份接一份,案件细节在眼前铺开。
    不单纯只是女性,还有男性,这些人有的是失踪,有的是发现尸体,有的至今查无音信,地点从加州的圣地亚哥一直延伸到德州的布朗斯维尔,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翻到最后一页时,埃里克的手指才停下来。
    是一张手写的匯总表,是蒂珐的字跡。
    时间跨度:5年。
    总案件数:27起。
    分布:加州4起,亚利桑那8起,新墨西哥5起,德州10起。
    后续处理:23起案件下落不明,8起案件的尸体在墨西哥境內被发现,死因均为处决式枪杀。
    关联置信度:87%
    备註:疑似同一跨国作案团伙,建议联合dea/ice进一步调查。
    埃里克心里摇头,算是知道蒂珐最近在干嘛。
    墨西哥,处决式枪杀,眉心一枪。
    这手法他见过。
    在lapd这么久了,就算没见过,但也知道一些,毕竟他还真认识在反黑缉毒司的一些警探。
    不提別人,就杰克和斯托克这两个有名的疯子,他就很熟。
    也因此,不少和墨西哥贩毒集团有关的案子,其中相关联的尸体的照片,他也看过太多。
    眉心一枪,乾净利落,从不补第二下,这玩意就不是街头混混能干出来的,是职业杀手的標配。
    而墨西哥那边,能养得起职业杀手的,只有一个群体。
    毒贩集团。
    埃里克心里摇头,把手中的文件合起来,放在床桌上。
    他懒得去追究里面的细节,毒贩集团为何要对这些人下手。
    就他和杰克和斯托克这两个疯子的閒聊中,他知道边境那头的世界,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贩毒集团要保证生意正常运转,就必须清理掉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包括线人、臥底、目击者、甚至是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普通人。
    没错,就是这么残暴,所以毒贩集团的人基本都是该下地狱的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埃里克放好文件,再看了眼沉睡中的蒂珐,抬手看了眼腕錶,確认时间。
    该去接娜蒂他们了。
    埃里克低头,在蒂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蒂珐没有反应,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梦里回应他。
    埃里克笑笑,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休閒裤,都是蒂珐给他准备的。
    接著,顺手拿起车钥匙,保持电视打开状態,便出了门。
    里奇蒙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埃里克站在接机人群的边缘,目光扫过出口方向,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
    摄像头的位置,出口的通道,人群的流动,这是病,改不了。
    身边不时有旅客拖著行李箱经过,有举著牌子接机的司机,有抱著鲜花的情侣,有一家几口拥抱著寒暄。
    埃里克顺势靠在栏杆上,看了眼腕錶。
    七点三十五分。
    航班已经落地,应该快了。
    因为巴黎的事,他吸取了教训,正好赶在航班落地的时间点之前赶到了。
    几分钟后,出口处开始涌出第一批旅客,埃里克抬眼望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標誌性的粉色行李箱,摇头失笑。
    瑞拉拖著箱子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她身后几步远,娜蒂和杰奥並肩而行,杰奥推著行李车,上面堆著几个大箱子。
    瑞拉的目光扫过接机人群,在看到埃里克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了加速键。
    “埃里克!”她拖著行李箱就冲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直接撞进他怀里。
    这架势!埃里克只觉得招架不住,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稳住她前冲的势头。
    “嘿!慢点!”
    瑞拉才不管那么多,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胸口,確认没有绷带没有石膏没有血跡。
    埃里克脸颊抽搐了几下:“新闻上的警探不是我。”
    瑞拉收回手,瞥了眼埃里克,送出了一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的眼神,然后哦了一声,还拖长声音。
    “確定不是你。”
    埃里克面不改色:“不是。”
    瑞拉点点头,脸上掛上那种“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你说不是就不是。”
    “埃里克!”娜蒂快步走来,她的做法和瑞拉不太一样,而是直接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埃里克。
    埃里克对著后面的杰奥点点头示意,笑道:“娜蒂,让你们担心了。
    娜蒂鬆开埃里克,上下打量了一下,心里鬆了口气,“电话里你说不是你,但没亲眼看到总是不放心,那新闻上说得那么嚇人,什么三个劫匪,什么自动武器....”
    埃里克笑道:“主人公不是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娜蒂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就好。”
    杰奥推著行李车终於走到近前,停下,目光在埃里克身上转了一圈:“没事就行。”
    埃里克咧了咧嘴,男人们確实就这么简单。
    瑞拉在旁边都笑了起来:“dad!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杰奥懒得理她:“蒂珐呢?知道我们来了?”
    埃里克摇头:“不知道,我趁她睡著之后过来的。”
    杰奥的表情变得很难形容。
    然而,瑞拉却不知道自家父亲的复杂情绪,兴奋道:“等明天她看到我们,肯定嚇一跳!”
    埃里克也假装看不见杰奥的表情,笑道:“酒店订好了,先送你们过去安顿,明天我们再细聊。”
    闻言,杰奥复杂地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推著行李往停车场走,瑞拉拖著粉色行李箱凑到埃里克旁边,压低声音。
    “埃里克,你明天到底怎么安排的?真的不能透露一点点吗?我保证不说出去!”
    埃里克瞥她一眼:“明天再说,不过不会搞得非常复杂。”
    按照蒂法的性格,他当然不会搞得非常复杂,反而会非常简单,就是比较参考他的个人水平。
    三十分钟后,车子回到原来的位置,刚把娜蒂他们送到酒店的埃里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电视还在小声响著,画面里在放脱口秀,床上,蒂珐还维持著他离开时的姿势,埃里克鬆了口气,把电视关掉,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隨后埃里克脱掉衣服,在蒂珐身边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蒂珐在睡梦中动了动,习惯性往他那边蹭了蹭。
    埃里克直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道了声晚安,蒂珐含糊地呢喃了一声,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在做梦。
    埃里克嘴角微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
    蒂珐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埃里克的下巴,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扬起。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警局、回家、浴室激情、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埃里克的攻势实在是太猛了,她有点吃不消,不过,感觉真不错,一眼睁开的瞬间,只觉得神清气爽。
    蒂珐伸手,轻轻戳了戳埃里克的脸。
    “亲爱的,醒了没?”
    埃里克果然没睡,顿时睁开眼睛,看著她笑道:“醒了。”
    “我就知道你早就醒了!”蒂珐笑了笑,依恋般往埃里克怀里又蹭了蹭:“几点了?”
    埃里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八点。”
    蒂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身子,看向埃里克:“我九点有会。”
    埃里克无奈道:“今天可是平安夜?”
    蒂珐笑道:“我们部门刚起步,一堆事等著呢。”她说著就要下床,被埃里克一把拉住手腕。
    “再躺五分钟。”
    蒂珐回头看埃里克,挑眉道:“就五分钟?”
    埃里克点头:“就五分钟。”
    蒂珐笑著重新躺回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我说好了,就五分钟。”
    埃里克伸手把蒂珐揽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两人温存好一会,蒂珐才开口道:“亲爱的,今天有什么安排?”
    埃里克道:“还没想好。”
    蒂珐抬起头,对上埃里克的眼睛:“那车留给你开吧,我让米兰达来接我。”
    埃里克诧异:“你不用车?”
    蒂珐摇头道:“她顺路,正好体验一下给我当司机的感觉,”她笑了笑,眼神里带著一点狡黠。
    “省得你老是叫网约车。”
    埃里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也行。”
    蒂珐满意地点点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那就这么定了。”
    五分钟到了,蒂珐依依不捨地从他怀里爬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头髮有点乱,睡袍的领口滑下一截。
    “你再躺会儿,我去洗澡。”她低头亲了埃里克一下,接著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
    埃里克靠在床头,听著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也起身收拾了下。
    十几分钟后,埃里克已经换好衣服,推开家门口。
    门外,一辆白色轿车刚好停稳,驾驶座上的米兰达推门下车正要掏出手机给蒂珐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然后她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埃里克。
    他穿著深灰色毛衣,身形修长,头髮还有点乱,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靠在门框上,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嗯,长得很好看很帅。
    米兰达愣了一下,目光在埃里克身上转了一圈,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这是谁?怎么从头儿家里出来?等等头儿家怎么会有男人?
    她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蒂珐也跟在后面走出来,一身深灰色职业装,头髮挽得利落,手里拎著包。
    下一秒,米兰达的眼睛瞬间瞪大。
    只见自家开会冷著脸、气场一米八、永远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头儿此时踮起脚,在男人唇上印了一下。
    亲完还不够,她还伸手收拾了下男人的衣领,脸上带著那种她从没见过的..
    .温柔。
    米兰达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眼睁睁地看自家头儿大步走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她才反应过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还在埃里克身上转。
    “头儿,这位是....”
    “我男人。”蒂珐笑道。
    米兰达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脸见鬼的表情。
    蒂法从车窗里探出头。
    “米兰达?”
    米兰达回过神,慌忙钻进驾驶座。
    看米兰达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蒂珐摇了摇头,看向还在门口目送的埃里克,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两人对上目光,埃里克还是那个姿势,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扬著。
    蒂珐笑著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埃里克也抬手,挥了挥。
    车子缓缓驶离,埃里克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