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宋廖莎出手了
    听著宋廖莎发自肺腑的讚美和祝贺,病床上的陈露阳被震得眉头一皱,迷迷糊糊地转了转眼珠,似乎想骂人,又没力气。
    旁边的大夫刚要严肃的让宋廖莎小点声,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宋廖莎已经自己停住了。
    他看著床上的陈露阳,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谁干的?”
    空气里的轻鬆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你告诉我。”
    宋廖莎脸上凶相毕露:“我他妈现在就去弄死他。”
    呦呦————
    陆局眼皮狠狠一跳,赶紧伸手把宋廖莎拉住。
    “已经报警了!报警了!”
    “派出所都介入了!”
    “咱们要相信警察同志!”
    宋廖莎被拽住,身体却没怎么动。
    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一根一根线条都撑了出来。
    好傢伙————
    陆局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宋技术员那么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咋生出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儿子。
    说来都见鬼了。
    宋廖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血的缘故,这几年个子又往上躥了几厘米,肩背一下子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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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人站在那儿,压迫感十足。
    这要是真去揍人,把人揍个半死都是轻轻鬆鬆。
    冯久香也生怕宋廖莎惹事,赶紧道:“大毛啊,咱们不能干出格的事儿!”
    “要相信警察同志!”
    宋廖莎正要开口,没想到病房的门又被人打开。
    冯久香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口大牙!
    生海森看见一大屋子人,转而將目光放在唯一的熟人:陆局身上。
    “咋回事?”
    “我听说小陈出事了?就赶过来瞧瞧。”
    陆局没想到生海森也出现了,整个人还反应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在泰东吗?啥前回来的?”
    生海森回答:“刚谈成几笔生意,我寻思回来休息休息。”
    “结果就听说小陈这边出事了。”
    陆局先是给生海森与陈大志两口子、宋廖莎做了一个互相介绍。
    隨后,就把陈露阳的情况跟大家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宋廖莎皱眉:“陆叔,你的意思是,我陈哥是被人寻仇了?”
    “可是我陈哥,他也不是能得罪人的人啊!”
    生海森对此也表示困惑。
    陈露阳虽然岁数不大,但是为人处世很是和善,是个热心肠。
    从来就不会把事情做绝,更不会把人得罪死。
    断不至於被人恨到,用砖头往脑袋上砸。
    陆局沉默了一下。
    隨手把病房的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的声音。
    “可能是前一阵通用件的事闹的。”
    陆局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前一阵,修理厂通用件的事儿弄的沸沸扬扬。”
    “动了不少人的饭碗。”
    “兴许就是那件事,得罪了谁。”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紧了一下。
    陈大志的脸色沉了下来。
    冯久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现在警察同志已经在查了。
    陆局继续道,语气儘量放稳。
    “希望能儘快查清楚,给小陈主任还个公道。”
    生海森却慢慢摇了摇头。
    “片儿城地广人多,人又杂。”
    “光靠几个警察同志,怕是得费点时间。”
    “这样吧。”
    “我让手底下的兄弟们,也去打听打听。”
    “他们认识的人多,路子杂,说不定能听到点风声。”
    陆局眼神一亮!
    生海森的那些兄弟们,平常走街窜巷的收破烂,西客站这附近的人几乎都认识。
    有时候消息比派出所的都灵。
    有他们帮忙,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兄弟,带我一个!”
    宋廖莎忽然开口。
    “我跟你们一起找!”
    宋廖莎才不管他和生海森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在他眼里,只要是陈露阳的兄弟,那就是他的兄弟。
    生海森的目光,在宋廖莎那张带著明显混血特徵的脸上停了停。
    隨即笑道:“行。”
    “你跟我们一起找。”
    冯久香在旁边听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生海森的手,“孩子————谢谢你,”
    “我替我们家老二,谢谢你。”
    生海森赶紧收了笑,语气温柔的对冯久香道:“阿姨,您別这么说。”
    “跟我不用客气。”
    他说著,目光往病床那边看了一眼。
    “小陈就跟我亲弟弟一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那群兄弟虽然没啥文化,但在片儿城这地界生活这么多年,也算是熟门熟路。”
    “谁在什么地方混,哪条街最近出过什么事,多少能听到点风声。”
    “只要人还在这一片儿,就跑不远。”
    消息像水一样,在片儿城底下悄悄铺开。
    看摊的、蹬三轮的、跑小买卖的,有人认人,有人认路,有人认声音。
    没几天,线索就慢慢拢了过来。
    几天后东郊棚户区“人就在这地方?”
    宋廖莎跟在生海森的身后,目光在两侧来回扫著。
    这一片棚户区,大多是临时搭出来的房子。
    砖不齐,瓦不正,有的屋顶乾脆铺著一层油毡纸。
    下雨天漏水,冬天四面透风。
    墙根底下堆著煤球、破木板,有的还靠著废旧铁架、报废下来的零件,锈跡斑斑,像是被人隨手丟在这儿,再也没人管过。
    巷子本就不宽,两个人並肩走,都得侧著身子让路。
    “听说人就住在最里面的那间平房。”
    生海森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巷子口,”这小子,是五金配件厂的工人。”
    “之前爆出了假冒通用化零部件的事之后,”
    “五金厂的管事被判了投机倒把罪和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罪,进號子里蹲著去了。”
    “厂子被取缔,下面这些小工人也就被遣散了劳动关係,”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说到这儿,脚步慢了慢。
    “这人一旦断了生活来源,”
    “日子一急,难免都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
    说到这句的时候,生海森轻轻嘆了一口气。
    宋廖莎也感慨道:“確实是不容易。”
    他说著,脚尖顺手踢开巷子边挡路的一块破木板。
    “住在这种地方,再没了工作,”
    “日子確实是过得没啥意思。”
    正说著,生海森顿住脚步,指了指前面一个小麵摊,”看见那个人了吗?就是他。”
    宋廖莎抬眼一看,只见巷子口的麵摊前,一个青年蹲著身子,端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碗,低著头,正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著麵条。
    “妈的,他吃的倒挺香。”
    宋廖莎站在巷子旁边,嘴里骂了一句。
    “生哥,一会儿你帮我把个风。”
    宋廖莎看看左右,隨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破麻布袋。
    生海森有些审慎的看著宋廖莎,“你自己上?”
    “对,我自己上!”
    宋廖莎把麻袋在手里抖了抖。
    “对付这种货,我一个人就够。”
    “用不上咱俩。”
    生海森目光越过宋廖莎,落在不远处那麵摊前的小工人身上。
    “这是棚户区,隔墙薄,动静一大,容易招人。”
    宋廖莎轻轻鬆鬆道:“放心。”
    “我不吭声,他也別想吭声。”
    他说著,把麻布袋卷了两下,隨手搭在胳膊上。
    “生哥,你那是不了解我。”
    “我下手贼有分寸。”
    “真要论打架,陈哥都不一定是我对手。”
    说话的间隙,眼看著那小工人吃完饭,拍拍屁股往里走。
    宋廖莎拿著麻袋就跟了上去。
    小巷里静悄悄的。
    宋廖莎高大魁梧的个子,在小巷里似乎变成了一只优雅隱匿的豹子,一步步的隨著步伐,安静又节奏极快的靠近小工人。
    一直等到那小工人拐过巷子尽头的转角。
    路灯的光被墙角彻底挡住,前面一下子暗了下来。
    就是这一瞬。
    宋廖莎脚步陡然加快。
    破麻布袋往前一送,乾脆利落地顺著小工人的脑瓜子上罩了下去。
    接著一拳,衝著肋下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宋廖莎拍拍手,扑腾了身上的灰,从巷口走了出来。
    “呸!”
    宋廖莎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狗东西,就这点骨头,也敢出来惹事。”
    “我一拳下去,他人就灭火了,站都站不稳。”
    “就这逼样的,也就是仗著偷袭,”
    “真要面对面光明正大的干,陈哥一脚就能踢死他。”
    生海森询问道:“过程安全吗?没让他看见脸吧?”
    宋廖莎轻描淡写道:“放心,別说脸了,连个动静他都听不到。”
    生海森点点头:“行了,快走吧。”
    “我估摸派出所的同志也能摸到这,咱们別让他们撞上。”
    “好。”
    宋廖莎说完,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夜色里,很快消失在铁路沿线的黑暗中。
    这件事,从头到尾,宋廖莎的嘴都闭得死死的,一句话都没有往外露。
    倒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来到医院,跟陈露阳的家属交流了一下情况。
    医院走廊里,警察把相关情况简单通报了一下。
    “相关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
    “嫌疑人也已经交代。”
    警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语气平稳:“是五金修配厂的一名小工人,”
    “因个人矛盾,对陈露阳同志实施了伤害行为。
    “目前人已被控制,案件会按程序继续往下走。”
    说到这,警察同志继续道:“说起来,这个小工人也不是很安分。”
    “不知道他得罪了谁,”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说,身上的肋骨还断了几根,”
    “情绪也比较激动,嘴里一直嚷著,让我们给他主持公道。”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明显停了一瞬。
    陈大志、冯久香、陆局几个人都几乎下意识的看向宋廖莎,宋廖莎马上义正言辞,上前握著警察的手,严肃恳切道:“警察同志,真是太辛苦你们了。”
    “要不是你们工作细致、行动及时,把人控制住,”
    “像他这样的人在外头乱晃,指不定还要惹出多少事来。”
    “他外头仇家那么多,说明平时就不老实。”
    “百分之百是扰乱社会安定的隱患因素。”
    “必须要对他依法处理,严肃处理!”
    “坚决不能再放任他危害群眾安全。”
    “让他好好接受法律和人民的教育,”
    “这才是对社会、对他本人都负责任的做法。”
    警察听乐了。
    “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
    “要是社会上多一些你这样的热心青年,那我们的工作可就少很多了。”
    说完,警察同志看了看床上的陈露阳,关切的问道:“陈露阳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陈大志嘆口气:“人是醒著的,也能认人,说话也清楚。”
    “但是说几句话就累。”
    “大夫说这是脑震盪的反应,看著是好点了,但还得养。”
    警察有些惋惜的看著陈露阳,道:“那確实得好好养著。”
    “脑袋上的伤,最急不得。”
    送走了记者同志,陈大志和冯久香回到病房。
    看著儿子,老两口又难受了。
    陈露阳这两天虽然看著好点了,遇到来看望的同志,还能勉强撑著精神,说上几句“谢谢关心”“让领导费心了”之类的话。
    可这点清醒,也就只能维持一会儿。
    说话一旦超过一两分钟,他就会明显跟不上节奏,眼神发散,语速变慢,就跟大傻子一模一样。
    这几天,来看望的人一拨接一拨。
    北大的经济系、哲学系、力学系的老师来过;
    市经委的梁仲维来过;
    石山钢铁厂的鲁永强、石山机械厂的何大华到过;
    六家技校的副校长也来医院看望过。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全医院都知道住进来了个了不得的病人。
    各路领导、专家和单位负责同志,一拨接一拨地来。
    护士站那边私下都在说,这层楼简直比机关办公楼还热闹。
    按理说,以陈露阳现在的身份,是请不动元部长,也拨不动全国机电进出口总公司副总经理沈柏亭的。
    可偏偏,陈大志在。
    於是,该来的人,也就都来了。
    元部长和沈柏亭特意拎著东西,来医院看望陈露阳。
    陈露阳大脑不是太清醒,只能说几句简单的“谢谢领导看望,我没事。”
    其余的场面,一波波的迎来送往,几乎都是陈大志接过去的。
    明明是个粗糙胖胖的老工人,但是说话之间都处理得稳稳噹噹。
    既没有怠慢任何一位领导,也没让儿子多受一分折腾。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有分量的两个人,陈大志这才在病床旁坐下,端起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他抹了把嘴,看著病床上的陈露阳,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的骂道:“这小兔崽子,在家骗咱们说是来北大上学。”
    “结果我看他学的不咋地,朋友和领导倒是没少交!”
    “我活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认识了领导,这小子倒好!”
    “来片儿城不到一年的功夫,全都拿下了。”
    准確说,还不只是他认识的那些。
    就连他只听说过,从没见过的石山钢铁厂鲁永强,竟然也来病房看望。
    来看望就算了,临走前还死活往这儿塞了五百块钱!
    500块钱啊这可是!!!!
    500块钱!!!
    这小比崽子也不知道给鲁永强灌什么迷魂汤、迷幻药了。
    竟然送了这么厚的一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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