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5章 范增的凝视
    虽然李良与武臣姐姐的相遇,不是张耳能够提前安排的,刘季依旧失落、失望。
    仿佛崇拜女明星“清纯玉女”之人设的粉丝,见到自家偶像私底下与几个男人纠缠不清。
    事实上,张耳的確是他的偶像。
    他虽是楚国人,却因为距离旧魏国比较近,从小听著信陵君的故事长大。
    信陵君的故事之所以让青年“游侠刘季”心动,是因为故事中人物的勇敢和义气。
    张耳作为信陵君的门客,也被刘季认为是和故事中朱亥、侯贏一样的义士。
    作为刘季心中忠义之图腾的张耳,竟然对自己主公武臣不忠不义,甚至有意陷害,刘季的信仰都快崩塌了。
    他是真的从小信这个啊。
    哪怕年过半百,依旧不改少年之心。
    “我大哥张耳本来忠肝义胆、慷慨豪气,现在却放任武臣被李良所杀,可见权力这东西真的害人啊!
    还有雍齿。
    我一直知道他颇为瞧我不起,但我也非常钦佩他的豪侠义气。
    若非豪气干云,丰邑不会有那么多子弟背叛我,而追隨他。
    可他也背叛了自己的信念,做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名士张耳,豪强雍齿,皆是如此,世上其他人能倖免?”刘季感慨道。
    他这句感慨应该晚几年再说。
    等张耳与陈为了权力从挚友变仇敌,等他最信任的好兄弟卢綰也背叛他,他的感触会更深,也更绝望。
    浮丘公道:“还真有,不幸的是,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那种人。
    幸运的是,你的“天命辅臣”绝对值得你信赖。”
    刘季连连点头,“萧大人的人品,我素来了解,比我那个道貌岸然的好大哥”强太多了。”
    浮丘公抬头看了眼天色,“我並非扶龙庭的仙师,这些话本不该我对你说。
    你不仅要珍惜萧何,还要多拉拢张良。
    我今晚说的一切,他应该早看出来了。
    你们应该在抵足而眠时悄悄商量。”
    刘季面色数变,“可他並没跟我说......我们明明无话不谈的。”
    “你一直宣称张耳”是你的好大哥,你让他怎么说?
    你要找奚涓破局,他知道吗?你偷偷跑出来,只带了个卢綰......唉,你好自为之吧。
    我能提醒你的,也仅有这一回。”
    留下这一句,浮丘公没任何预兆,突然消失不见。
    刘季再次朝著他消失的位置拜了几拜,然后拉著卢綰继续上路。
    他依旧越过微山湖,大半夜抵达奚涓家。
    他讲述了雍齿的无耻无义,以及依仗“呼名落马”囂张得意之事,隱约透露了求援的想法,又直白地对奚涓分析了自己的情况,表示雍齿让他恼火,却不急著解决的意思。
    弄得奚涓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待奚涓下定决心,吃过底寡妇做的早饭,刘季再次带著卢綰匆匆返回沛县。
    刘老三心中已决定用雍齿之乱拖延时间,直到彭城之战结束。但他对奚涓的渴求丝毫都没有减少。
    甚至在確定萧何对自己的意义后,他对奚涓更加渴望了。
    因为他感觉奚涓也符合天命辅臣的特徵。
    奚涓年纪小,却品行高洁,孝顺又义气。让这种人违背道义的难度,一定非常非常高。而奚涓与他真的投契。
    回到沛县后,刘季又找到张良,拉著他躺在一张凉蓆上吃瓜消暑,还把自己夜里去找奚涓求援的事儿说了。
    张良果然面色微变,却没有立即开口。
    等刘季故意展露出急切拿下雍齿之心,还表示明天、后天再去拜访奚涓,张良才委婉道:“沛公,雍齿之叛,其实对楚王的危害更大,对你反而利大於弊。”
    刘季故意惊诧,道:“子房先生,你莫不是夹脑风了?丰邑是我的城池,是我老家。
    我兄弟樊噲,还被他关押、折辱呢!”
    也就是他修炼了《老头乐》,连羽太师都无法在他不同意的情况下,用他心通窥探他的心声。
    换成其他人,哪怕拿了十座奥斯卡小金人,也別想在一位天仙面前装模作样。
    张良脸上的纠结肉眼可见,“沛公可知楚王正在做什么?他在淮水对岸设立营寨,训练军队,打算阻止项梁公进入泗水郡。
    双方一场大战,怕是难以避免了。
    你留在沛县,被雍齿之乱所困,可以自然而然地避开楚王与项梁的大战。
    可楚王没了你这位西楚第一猛將”,怕是困难了。”
    刘季皱眉沉思片刻,才问道:“先生为何不早点跟我说?”
    张良又纠结半晌,才哼唧著道:“楚王明確支持我的主公韩成为韩王”。
    这两年也一直积极奔走,联合各方帮我大韩復国。
    就连韩王本身,也跟隨楚王左右,此时人在彭城。
    若非项梁公渡河而来,还剑指彭城,这会儿已经开启韩国攻略”。
    “”
    其实韩国攻略几年前就提上日程。
    景驹是真心拉拢韩王成,很愿意帮忙韩国復国。
    如此韩国、西楚互为依靠,退一步可以联手自保,进一步以韩楚联盟为基础,景驹能爭取“中原伯长”之霸权。
    奈何韩国故土被吴广、周市、秦朝三方瓜分,张楚与大秦还在激烈对抗。
    景驹不敢乱入......主要是不愿用自己的力量,帮助陈胜的张楚政权扩张势力。
    吴广曾邀请他北上消灭滎阳朝廷,景驹以泗水郡战事激烈、抽不开身为藉口拒绝了。
    等到了去年下半年,吴广被田藏所杀,田藏又被滎阳秦军著打,张楚开始收缩实力,將大片土地让出来时,景驹与韩王成心动了。
    张楚让出来的城池,就有旧韩国领土。
    大秦朝廷今年的战略是替陈胜打压陈胜派出去的五路大军,免得他们学武臣造反,顺便將他们占领的城池收回来,賑济灾民、恢復生產。
    如果景驹此时率大军入场,能趁机抢到大量旧韩国的土地,然后凭藉韩王成的名望,圈地復立韩国。
    如今半年过去,这个大战略依旧没能推行,因为项梁公带著他的江东子弟兵,终於要进入中原了。
    项梁公还不听劝,不肯去苏皖为主的“东楚”,非要抢夺彭城。
    刘季沉默片刻后,说道:“子房先生,等我击败雍齿,夺回丰邑,我会主动向楚王请命,带兵帮韩王攻略韩国。”
    “此言当真?”张良既惊喜又疑惑,“攻略韩国,沛公能得到什么?”
    刘季眼神真诚,语气也很诚恳,道:“这几年我跟隨楚王南征北战,消灭了大批秦军。
    从滎阳朝廷手中夺下整个泗水郡,超过一百座城!
    这些让大秦势力衰退的战绩,就是好处本身。
    因为亡秦乃吾等反贼之天命,是最大的大局。
    在西楚之地征战,是为亡秦大业服务;去韩国攻城掠地,同样是为灭秦的大局服务。
    灭亡了大秦,把恐怖的羽太师赶跑,我们才有未来。
    但凡大秦还能喘口气儿,羽太师一直用恐怖的魔眼盯著中原反王......老实说,现在楚王封我为王,我都不敢领受。
    我怕,怕得很。
    被羽太师盯上的人,哪怕气运强大如匈奴左贤王,也衰了。
    谁不怕她,谁就是无知的傻蛋。
    只有她兑现承诺,交出九鼎,带著贏氏残余之人西迁,我才敢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嘿嘿,面对子房先生,我不隱瞒自己的野心,也瞒不住。”刘季笑道。
    张良慨嘆道:“如果人人都有沛公的气量与觉悟,荧阳朝廷岂能坚持到现在?”
    刘季眸光微闪,问道:“对接下来的彭城之战,先生怎么看?我该如何自处?“
    他的確认识到“大秦不灭,羽太师不滚,反王永世难安”的事实,可他帮韩国復国,绝对有私心,私心就是真正收服张良之心。
    事实上,在羽太师上辈子,刘季也是通过帮韩王成打仗,逐渐让张良归心。
    张良是谋圣,但统兵打仗的水平很烂。帮助韩王成在韩国旧地折腾几年,几乎一事无成,刘季到了韩国,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猛得一塌糊涂。
    在巨鹿之战前,刘季的战绩能与项羽五五开。
    后来没韩信相助,刘老三也能在荧阳与项羽硬顶好几年,打得项羽都没了脾气,愿意签订鸿沟之约。
    张良道:“彭城之战,有沛公倾力相助,楚王有六成胜算。若沛公留在沛县,楚王胜算不到一成。
    我甚至怀疑周市那封信是项梁公的计谋。
    將你拖在沛县,项梁公將西楚”各个击破。”
    刘季既欢喜又心惊,“先生对我评价如此之高,让我格外开心。
    但我还是想谦虚两句,我只有两万兵马,难以改变大势。
    而且,周市为何要配合项梁公?
    子房先生如此推断,可有什么依据?”
    张良道:“我对你的评价其实还有些低。
    我小瞧了当年被无崖子道长选中的沛县一百零八豪杰”。
    雍齿之乱,才真正让我看到你们的潜力。
    如果你能让所有沛县豪杰”兑现自己的才能,就像雍齿。
    你们这群人去了彭城,且楚王把十万大军指挥权交给你,远道而来的项梁军八成扛不住。
    单论军队数量与质量,西楚其实略强於项梁。
    差的只是统兵打仗之將领。”
    刘季心中既得意又苦恼,“莫非这种想法不止子房先生一个人有?”
    张良点头道:“你可听说过巢湖隱龙”范增?他对你的评价非常高,而他此时是项梁公的谋主。”
    刘季一脸腻歪,“我又没什么出格之举,他盯著我干啥?”
    “他盯著你有好几年了。从无崖子道长用你们布置周天星斗大阵,范增老先生就开始研究你,和你家祖坟的风水。
    也亏得无崖子道长技高一筹,不然你的气象早被他看穿。
    如果周市招降雍齿,是项梁公的计谋,此计必定出自范增之手!”张良道。
    “既然他还是没看穿我的天魁辅星”命格,为何针对我?”刘季道。
    张良嘆道:“爭霸天下,有错杀无放过。稍有怀疑,已经够了。”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