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逃得过初一,逃不了十五
    张良和刘季几乎是同时期投靠的景驹。
    不过,张良並非景驹的属臣。张良代表韩王成,来与西楚王景驹会盟的。
    类似春秋战国时代,一国公子在自己国家混不下去,流亡到了另一个国,请別国的国主帮自己復国。
    景驹倒是敬慕他的才华与名望,很想接纳他到自己的核心圈子,建立真正的君臣关係。但张良这会儿连投靠刘邦的心思都没有,一心想著復兴大韩王国呢。
    於是,在外出征战期间,张良经常与刘老三搭伙几。
    景驹任命张良为军师校尉,辅佐刘老三帮西楚攻城掠地,类似陈胜把张耳与武臣凑成一对。
    呃,这个比喻不太吉祥,但的確恰当。张耳与武臣背叛了陈胜,最后张良也和刘老三混到了一起。
    实话实说,张良作为军师,在战场上给刘老三的帮助,不是决定性的。
    不是张良的军事水平不强,是刘老三自己已经很强。
    要真正帮到刘老三,军事能力不仅要比刘老三更强,还得强一大截。
    不过,在战场之外,张良几乎抢走了萧何的风头。
    张良本身已经是仙道中人,还非常有门路,打听消息的能力很强。
    昨天李良杀了武臣,今天他已经知道了李良背叛武臣的全过程。
    “唉,说来也是北赵命不好。”张良嘆息道:“之前赵王武臣率军北上进攻韩广的燕国。
    那场仗不仅是他与韩广在打。
    扶苏与王离也趁机进攻北赵。
    张倒是拦住了扶苏的两万大军,李良却在王离八万北境雄狮面前吃了个小亏。
    虽然没能彻底击溃进入赵地的王离军,却牢牢守住了石邑县,把王离赶回了井陘口。
    但也仅仅如此,王离依旧留在井陘口,对北赵虎视眈眈。”
    卢綰在回来的路上,一直与刘季谈论麒麟魔军,此时听闻张良之言,立即情不自禁地慨嘆道:“李良真厉害!面对长城军团的精兵猛將,竟然只吃了个小亏。”
    张良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感慨,只说道:“卢將军你有所不知,李良也是出身於长城军团的军侯。”
    “李良也是大秦军侯?这我倒是不晓得,他都封侯了,为何当叛逆?”卢綰道。
    张良有些无语,“西楚王景驹,也出身於大秦顶级勛贵家族,楚王的伯父还是芒碭主官呢!”
    不说景驹了,只是他自己,不一样是富贵公卿之家出身,却散尽家財只为反秦?
    刘季道:“李良不仅是军侯,他还名列《百將谱》,对吧?我记得子房给我的那份名单中,就有李良。”
    张良点头道:“沛公好记性!没错,在国尉寮赠送给羽太师的《大秦百將谱》中,不仅有李良之名,他还名列前茅。
    他过去曾经是国尉寮重点培养的弟子,曾著有兵法三篇,是兵形势大家。”
    李良在小羽前世的楚汉爭霸之战中寂寂无名,可他是罕有的留下兵法著作,且名留史册的名將。
    王离有个好爷爷,可他爷爷王翦也没留下兵书。
    “李良在井陘口遭遇小挫后,便率军返回邯郸,打算请赵王武臣加派人马。
    之前燕赵之战,武臣抽走大量赵国將士,李良有些兵力不足。
    结果走在返回邯郸的路上,李良遇到了武臣的姐姐。
    那位公主也是奢靡放荡,大白天喝得醉醺醺,仪仗队规模宏大,几乎与她兄弟赵王一样的排场。
    李良以为赵王出行,连忙率领部下让出大道,跪俯在道边,隔著老远便开始恭迎赵王驾临。
    也不知武臣的姐姐本身傲慢,有意折辱李良,还是喝醉了酒,忽视了礼节。
    总之,那位公主並未停下队伍,下輦还礼。
    李良气不过,追上去把那公主的脑袋砍了下来,顺势冲入邯郸,杀了赵王,灭了北赵。”
    张良讲完后,刘季、夏侯婴等人惊得嘴巴张开呈“0”型,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子房先生,李良莫不是被羽太师魔念寄生了?”樊噲一脸怀疑地问道。
    张良连连摇头,“羽太师是何等清高尊贵的人物,怎么可能干出如此下作之事?”
    樊噲嚷道:“子房先生,你莫不是忘了西北玉门关大战期间,羽太师对匈奴人使用了多少敬语诅咒”和魔念寄生”?
    之前凌波仙子为我们分析羽太师的战术时,直接说了,她能通过魔念寄生把匈奴军研究透彻。
    完全的知彼知己,故而百战百胜。”
    张良道:“那你为何不反过来想,她都成功魔念寄生了他们,为何不直接一招梦蚀魔咒,把他们炼化成为一缕魔气?”
    “这......大概因果业力太大,她承受不住?”樊噲没了底气。
    果然,张良顺著他的话头,道:“那她魔念寄生李良,灭掉一国,业力不是更大?
    羽太师的手段偏向於魔道,这没错。
    她本性其实非常高傲。
    玉门关之战,她甚至没亲自动手。
    她享受高高在上,把天命、也將所有人命运握在掌中的感觉,非常鄙视封神闻太师那种,什么脏活累活都亲力亲为却始终挣脱不了命运。”
    “如果没有羽太师的魔念寄生,李良怎么突然夹脑风了?”樊噲问道。
    刘季缓缓道:“李良没有夹脑风,他是贵族,还是老牌贵族。
    这种老贵族不缺吃、不缺穿,最受不得別人的羞辱。”
    张良赞同地点了点头,“李良的反应有点极端,但也不算意外。你们想,他在赵国身份地位不在张耳、陈之下。
    他还是从前线返回京都,身上穿著鎧甲,身边跟隨眾多將士呢!
    结果见到君王的仪仗队,他立即让军队退出主道,为君王让路。
    还隔著老远便开始跪地迎接。
    是李良自轻自贱,诚惶诚恐吗?不是,这是礼仪!
    他身为上將军,当眾表达了对王室的敬意,武臣姐姐都没停车下马,只派了个隨从將他打发了。
    李良不就是被当眾羞辱了吗?
    事实上,连他的部下都羞愤不已。
    他还在那发呆呢,他的一位將军已经拔剑,说要用自己的命,替李良雪耻。
    意思就是他去杀武臣的姐姐,然后用他的命给赵王一个交代。
    年前刚从北地回来的萧何,喃喃道:“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是火上浇油,也是忠义之举。君辱臣死,是本分。”
    顿了顿,张良又道:“他的部下没说错,也没做错,但李良著实衝动了。
    他若心胸宽阔,应该洒然一笑,劝慰部下几句,替公主解释几句,把事儿揭过。
    事后赵王知道此事,肯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现在弄成这样,他除了降秦,再无其它出路。
    可他若甘愿侍秦,还会放弃大好前途,从秦朝投降武臣?”
    刘季缓缓道:“武臣未必会给他个交代。武臣姐姐尚且如此,可见武家崛起於底层,不怎么注重贵族间的虚礼。”
    萧何点头道:“若知礼,就不会让他姐姐用王的仪仗。”
    张良嘆道:“北赵立国不足一年,接连遇到几次大祸,最终又以这种方式灭国,岂非天意要亡赵?
    命不好,霉运就多,霉运来了坏事跟著来,然后耗尽了气数。”
    樊噲道:“说到底,还是武臣德不配位。
    身为赵王,孤身前往燕地绑票燕王,已经很荒唐。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不励精图治,知耻而后勇,反而奢靡无度,连带亲眷也跟著放纵。
    今日没有李良造反,来日也会丧失军心民意,被扶苏攻破邯郸。”
    张良向这个看似粗豪疏狂的汉子,递去一个讚赏的眼神,道:“前车之鑑,后事之师。
    武臣与北赵已经没了,后来者当引以为戒啊!
    身为人君,任何时候都要谨慎小心,不可放纵懈怠。”
    刘季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子房先生,你说北赵之变,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他问道。
    张良沉吟道:“我希望大仙们能及时反应,阻止李良重新投降大秦。
    哪怕投靠燕王韩广,也比降秦要好。
    一旦他降了,会向所有反秦英豪发出一个信號一实在不行了,投降大秦也是一条出路。”
    “李良愿意投,暴秦未必真心接纳他。”夏侯婴道。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在摇头。
    “兄弟,你想啥好事呢?羽太师何等精明,怎么可能不懂千金买马骨的道理?
    你看著吧,李良不想投降,荧阳朝廷也会立即主动招揽,並许与高官侯爵。
    “”
    张良嘆道:“虽然影响很坏,但距离我们太远,咱们想管也管不了。”
    刘季看了看外面的星空,道:“此时天色已晚,都回去休息吧。
    关於北赵之变的后续,听楚王怎么安排,咱们的任务只是薛县。”
    等眾人散去,他还拉著张良到竹榻上,笑道:“还请子房教教我贵族之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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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也笑了,“看来沛公真的从武臣身上汲取了教训。”
    刘季道:“礼仪之道,只是微不足道小教训。
    真正要命的大教训,子房猜猜看,是什么?”
    张良摇头道:“不好说,武臣身上缺陷太多了,还都是要命的大毛病。”
    刘季哈哈笑道:“其实那些毛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千万別把领兵打仗的责任与权力交出去。”
    张良怔了怔,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拿下沛县与丰邑后,没有半点耀武扬威於乡邻的想法,毫不犹豫把两座城池交给了別人?”
    刘季得意道:“那不是別人”,是我的同乡老兄弟。
    让他们帮忙看家,我自己在外征战,战功都属於我,自然不用担心武臣、韩广之旧事,发生在我身上。”
    笑声刚落,一阵急切呼喊从营外传来,“沛公,季哥,大事不妙,雍齿反了!雍齿把你的城池献给魏国啦!”
    刘老三虎躯巨震,喃喃道:“我莫不是喝醉了酒,开始发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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